(十二)安全不安全

原创作者:一枚杨大杰,发表于千月枫痕

山子的事情给我的启示是再安全的措施都有不安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新闻报道某某施工现场在安全措施完善的条件下,由于天灾人祸发生严重事故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山子这件事,甚至在一段时间里,看到“安全”两个字,都会想起山子意外造人的悲剧。

我和山子久别重逢,正如古人所说“他乡遇故知”,难免要吃喝一顿,吃喝间,山子讲述了在我离开到他被开除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感叹了一句“人啊”。

在我被开除以后,山子依旧在外面和女朋友同居,日子浑浑噩噩,除了回来跟其他人借考试资料外,整天不见踪影,山炮一度认为此人远走他乡,跟女朋友私奔了,甚至到最后都忘了山子的本来名字,直到山子的事情发生,他才想到当事人是自己室友,足以看出这厮消失的时间是有多久,山子本人也供认不讳。而山炮自从找到女朋友后,在她的带领下由学渣向学霸转型,最后确定自己要为教育乃至文化界贡献自己的青春和热血的伟大目标,学校还盛传山炮和女朋友要投身西部建设的佳话,校长激动的热泪盈眶,决定要为此二人颁发证书以示奖励,并给予充分肯定,最后由于种种原因没能去成,令校长大失所望。飞哥在我们第一次创业失败后,依旧不断寻找粘玉米之商机,依靠自己当地土著的优势,跟亲戚在学校后面租下一处门面,做起饭店生意,仍然将粘玉米定位主打早餐品牌,同时推出包子、粥等特色服务,以前创业时候攒下的顾客包括中毒者在内再次成为饭店的回头客,鉴于该现象,飞哥文人的灵感突现,饭店的名字由“兄弟餐馆”改成“回头客饭店”,让五六十平米的地方顿时提升一个档次,档次上来了,卖的东西价格也均涨一元。生意算得上有声有色,风生水起,据说有一次经管那边的一位老先生去吃饭,对飞哥赞不绝口,说这厮日后定当是金融行业里的明星,创出一番天地,飞哥听完激动不已,当场给老先生打五折,而事情的真相往往惨不忍睹,那位老先生去吃饭是真的,夸赞是真的,老先生吃完走出去嘀咕了一声“傻逼”也是真的,这两个字传到飞哥的耳朵后,逢此人来吃饭加价百分之五十,以此来弥补“傻逼”带来的精神损失。

我问了山子一句:“你女朋友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被她妈带回家,也退学了,都怪我。”说完喝掉一杯酒。

我说:“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厮笑说:“以后跟你混。”

我说:“我现在混很惨不忍睹,你跟我混就是和我比惨,来,为了以后不惨干杯。”饭店的电视里放的是一档音乐节目,不失时机地唱着《明天会更好》:

唱出你的热情

伸出你的双手

让我拥抱着你的梦

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

充满着青春的骄傲

让我们期待着明天会更好

我跟工作室的编辑介绍了山子,他们愿意给山子这份工作,而分配给他的任务是关于言情题材的小说,我说这方面你应该很拿手,难不倒,一天码个一万两万不是问题。这小子比我有钱,来的时候自带笔记本电脑,虽然不是高配置,也是XP系统,可依靠俊俏外形和便携式的优点,足以让我这台XP系统的N手机器自卑不已,速度比刚入手的时候还慢,就好比一个心宽体胖的妙龄少女见到消瘦的富帅变得扭捏起来。每次看到这厮键盘如飞的码字,羡慕不已,慢的惊人的台式机把好不容易酝酿的灵感全堵在键盘上,这时候我总能理解得了痔疮吃过辣椒在上厕所时候的感受,因为二者的痛苦是一样的,都是不能痛快的一爽到底。

山子很喜欢看大片,更热衷于下载大片资源,这个习惯他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养成了,这厮跟我一样是住校生,每逢周六周日白天必定奔赴网吧,一边玩游戏一边下载资源,好莱坞大片还有部分不穿衣服的大片,在他的嘴里统统都叫大片,三年下来,一个120G的移动硬盘塞满各种大片,晚上假借学习之名,用台式机观看欣赏,据说有一次晚上“学习”之际,山子戴着耳机正全神贯注的研究大片,他爹推开门走进来,看到山子在看不穿衣服的片子,正要发火,没想到此公异常冷静,急中生智说:“最近电脑总是这样,不知道怎么回事,电影里面的人的衣服总是显示不出来,好像是坏了。”他爹不懂电脑,以为山子说的是真的,为了防止电影里的女人勾引自己未成年的儿子,就说过几天给山子换一台,山子哪能放过这机会,趁机说笔记本电脑的事,于是这厮就有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由于我俩的网是一条线,这厮下载大片的时候我这边除了码字什么都干不了,一首歌曲都要缓冲十分钟,对于这种侵占公用网络的行为,我深恶痛绝,跟山子约法三章:在两台机器同时工作时,禁止下载大片或者运行侵占网速过多的程序;禁止早于六点、晚于十一点用网,违规者一次罚款一元,用于交下月网费;在没人之际或最后一个人出门时,两人均有义务拔除网线,以减少网费支出。山子称之为“杨三条”。

山子还有一个癖好就是买光盘,尤其是盗版光盘,不管是电影盘还是歌曲盘,他都买,我不明白有网络可以下载歌曲和电影,为什么非要花冤枉钱买光盘,而且还是盗版,此公给我的回复是:这样看起来比较有小资情调,而买盗版是因为买不起正版。我终于知道这小子的维修电脑和刻录光盘这些技术活是怎么来的了:观看大片,导致系统中毒,学会了杀毒维修电脑;装小资,买盗版盘,学会了刻录光盘。大学城有人摆地摊卖盗版光盘,这厮经常去光顾,后来卖碟的人那里的盗版资源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于是此人给山子走私人定制路线,我们的友谊也建立在盗版资源的基础上,此后山子的小资情调全部来自这个叫强哥的人。山子和强哥都是在盗版界混的,算是同行,相见恨晚,山子跟我说,强哥的盗版技术比他高许多,能把盗版做的比正版还正,称得上是前辈,虽然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但“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强哥对山子也是连连称赞,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盗更比一盗强”,后生可畏,并鼓励山子继续把这门手艺发扬光大。

强哥比山子大五岁,却比山子早两年离开学校。此人在大学主修计算机专业,跟所有学计算机专业的同学一样梦想毕业能进入知名网络公司做程序猿,无奈梦想在过水以后只剩下梦,因为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不敢想了,于是毕业后一年的时间一直处在待业状态,混迹于网吧,即使毕业之前此公也是网吧的VIP会员。盗版的水平比山子高,自然入行也比山子早,在上大学时候,此公就已经涉足盗版光盘行业,看过的片子有过一半都没穿衣服,据说整栋男生寝室楼的所有大片资源都是从他那里流传出来的,此人也有幸被尊称为“教主”。后来此公的名气越来越大,众宅男流传:无教主,不男生。教主的地位可见一斑。

有人的地方就有商机,此公凭借教主的地位,更重要的是资源质量上乘,货源可靠,做起盗版光盘生意,由于事业刚刚起步,每张光盘才卖两块钱,薄利多销的条件下,已赚的盆满钵满,这也成为他毕业一年后待业的资本。人总是驾驭不了贪婪的欲望,强哥由开始的走寝销售扩展业务,到后来公然拿到夜市地摊等公共场合售卖,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有一次在夜市摆摊,被城管当场擒获,冠以扰乱公共秩序的罪名,罚款五百,没收全部光盘,从那次以后,此公停业整顿,调整下一步计划,根据市场“出口转内销”的经营策略制定“夜市转校内”,采取稳扎稳打的方针。据说大四时候有一次招聘会,有家网络公司一到学校就看见就业绝望的强哥在校园里摆地摊,一问得知是还没有找到工作的应届毕业生,当场要跟强哥签订用人合同,过几天就可以直接上班,理由是一个大学生贩卖盗版能看出富有创业精神,敢想敢做,这种事大白天都能在学校里做,说明他脸皮厚,敢于冒险。实际情况是此公卖盗版都是在晚上,临近毕业,寝室里还有一大堆光盘亟待处理,处理不掉无疑要赔不少钱,无奈之下才光天化日把没穿衣服的盘拿出来卖。听到直接能签约,强哥那双祥林嫂一样的落寞眼神瞬间放出金子般的光芒,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大名,兴奋地收拾地摊奔回寝室,悠然自得躺在床上,静候公司通知他去上班的佳音。

一直躺了半个多月,实在是闲出屁了,此公终于忍不住打电话咨询关于工作的事,电话是打通了,却被对方告知这家网络公司由于资不抵债,长期处于亏损状态,前几天宣告破产,把公司卖了,老板跑路的时候连电话都没来得及撤。强哥经历了梦想膨胀到流产的过程,不得不重新面对无业的残酷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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