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不说【六】

原创作者:云博良,发表于千月枫痕

轻点儿,少一两识感官,重点儿,六识俱无。

对于冒然动用两大神族本命神器的后果来说,算是很好的结局了,这还是托了老祖宗的福。

虽不至于重伤致死之类的,但我也有一段时间必定是过得相当麻烦。直到我失去的神识一点一点的恢复,我的幸福生活才会继续。

这也幸得东遥上神见我恢复不错,才开口告诉我两件神器的使用方法,以备我保命之需。

虽有些后果需要我这小狐狸承担,但对于横尸凡间街头的人生结局已经算是不错了。

再看沧源和东遥上神两人,正在天上打的难舍难分。

虽说我很希望看到这场神魔打架的结尾,毕竟如今六界和平,想再挑起什么事端看神魔大战,实乃艰难。

当年我虽然也干过说动上古两大遗留上神云华上神和昆尤上神约架的事儿,但我好歹也让他们跑到九幽那片荒地上打,也不见得这般的殃及无辜。

是以,面对着两个明显干上瘾,全然不顾周围死活的龙和神,也就只有我这个打酱油的还保留着神仙的慈悲性。

我捏了个法诀,面色凝重的解开了额前的封印。在阿牧的仰望中,缓缓飘上半空。

两大法器的灵力,一黄一蓝的从我的身上散入空中,我闭目不语,只是身上的光芒全然大盛。

身后的九尾也已经展开,我猛地张开双眼,快速的捏动着法诀。

“破!……”

我急喝一声,一口血喷在了空中。

沧源和东遥上神两人神色一顿,猛然看向半空的我。

我一口血没喷出去多远,大都落在下巴和胸口前,所以看着甚是吓人。

沧源和东遥上神两人也不知道施的什么法术,我竟一时打不开两人的结界,不禁又催动两大神器。

此时我的眼识开始渐渐溃散,但东遥和沧源两人还没有分开的意思,我不禁急的满头大汗。

许是见我的脸色恐怖的吓人,底下的阿牧急急地叫唤了我一声:

“娘!快住手!”

沧源和东遥两人在空中死死的望着对方,可周身却有一层结界,让两人的法术终是够不着对方。

沧源似乎下定决心一定要致东遥死地,犹豫不决后,终于发了狠心一招打上我的结界,想击散两大神器的力量。

东遥上神意识到我在做的事情后,遥遥的看了我一眼,便静静地呆在结界里。

此时我的眼识已经全无,全靠着开天眼才勉强看的清局面。耳识也开始溃散。

虽然是借用的两大神器的力量,可沧源的这般攻击,也让我有些难受,最重要的是,东遥上神这厮在结界里静静地待了一会儿之后,居然也像沧源一样开始攻击神器的结界。

合着你刚刚只是中场休息啊!!!!

两人像有默契一般,终于在我的耳识也全无的时候,将裹在周身的结界打的粉碎。

我猛地一口老血就喷了出去,霎时十几只百灵鸟在我耳边叫唤。

我勉强撑起身子捏了个法诀,免得让我直直的摔在大马路上。

一个胖乎乎的身子撞进了我的怀里,我摸了摸阿牧的头,说道:“阿牧,你该减肥了。”

合手才破了这噬魂灯和堪魔剑的结界,东遥和沧源两人想必内耗极重,应该暂时打不出花样来。

揉了揉都移了位的五脏六腑,我咬牙说道:“你娘现在听不到看不到,所以你就不要说些废话了,快点拿出混元钟保我们两的小命。”

话音还未落,一道凌厉狠绝的气刃向我和阿牧袭来。

我下意识将阿牧抱在怀里,手里发动神器,唰的挥出一掌来抵挡,动作真叫一气呵成。

不过,隔了半天,却丝毫没有打中的感觉,也不知我这一掌挡没挡住。

但唯一确定的是,我和阿牧的小命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可是,又觉得不对,这四周未免太安静了吧,一点震动都没有。按理说,照东遥和沧源的仇恨程度,没了神力,两人也该上来肉搏啊。

莫非我的身识又没了?!

但手中传来阿牧的肉感,让我否决了这一想法。

后来我才知道,两人的寂静,全是因为我怀里的阿牧。

两大神器的神力全然已经收了回去,我虽看不到听不到,但还是能够感觉到。

阿牧在我怀里挣开,抓着我的肩晃了晃,确定我是真的听不到之后,像是朝两人喊了什么,随即,我便觉得这大地震动了一下。

我心有些慌,想要将阿牧抓的紧一点,却不想抓来了一只大手。

那手的主人将我拥入怀中,又将阿牧抱起。

我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问道:“是东遥上神吗?”

那人也许答应了我却没听见,只觉他轻轻拍了拍我,不知是答应还是安抚。

我伸手将他抱紧一点,那人也收紧了放在我腰上的手。

接着,我便被他带入了空中……

虽是知道催动两大本命神器的后果,但这般看不到听不到的生活实在麻烦。

本想着,还能用开天眼这技能来做个弊什么的,可东遥上神带我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给我疗伤,而是二话不说的封了我的天眼。

期间我做了些许猜测,例如:

沧源和东遥上神打架时,沧源一直使用打人打脸这般卑鄙的理念,把东遥上神打的略失仪表……

还有就是东遥上神四处勾搭仙娥仙女,如今正好找上门来,不方便我听见看见,以防我搅得东遥上神家室不宁。珺莲上仙便是个很好的例子……

要不然,就是东遥上神跟哪个男神仙勾搭上了,说不定还是我颇为熟悉的男神仙,若是按这样的剧情发展下去,不是我父上,就是敖元……

你想啊,我父上在东遥上神身边跟了差不多几万年,还是在父上的一生中,最为叛逆和心神不定的年纪。这般的朝夕相处,我就不信我父上和东遥上神真没发生点什么。

说不定,父上把我诓给东遥上神,就是为了打掩护,而私下里,他们两早就卿卿我我上了……

至于敖元,这便是一见钟情和见色起意的戏码了。那日敖元来寻我,说不定就被东遥上神见着了。

如今神仙的美貌,可是比万年前要长进多了,更何况,敖元还是这其中的翘楚,东遥上神真看上敖元了也是有极大的可能。

何况,这几日,东遥上神对于我私下凡间毫无责罚本就反常,还颇为体贴细心的照顾着,这其中,就有着极大的不妥了。

凡间有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思量着,这东遥上神那日将我带到宸华宫时,是不是顺带用了某种不可明说的手段,也将敖元一起带了来!

不论某种说法,我都不例外的充当着帮东遥上神打掩护的角色。

当然,也有可能,是东遥上神真的生气了……

但,生气的,不该是我吗?

上神就该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对我这般的小神仙吗?虽说东遥上神对我这小狐狸还不错,但又何必在人前遮遮掩掩对我的好。

这着实让我想起了那凡间的情妇,心情也甚是不爽……

难道您是十几万年的时间寂寞了,想找个面容姣好的小狐狸试着对她好,与她玩玩,让自己不再那么空虚?

若真是那样,何不找珺莲上仙。找个爱着自己的人,岂不是更好?

不必怪我说话狠毒,我也只是想找个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而东遥上神,我与他之间,似乎有着一段距离……

可是,我想拉近他……

这几日我虽不能听不能看,但始终觉得我周身阴沉沉的,甚是不舒服。还想着,宸华宫什么时候有这般阴凉的地方了?难道东遥上神没有将我带到宸华宫?而是去了别处?

这般的疑问我虽问了,但也得不到回答。

不是东遥上神不说,而是我听不到看不到。

东遥上神本想学着凡间的话本子编的男主给女主掌中写字的方法告诉我,无奈,小狐狸我实在愚钝,东遥上神在我手中写了半天,我才勉强认得个上字。

到底凡间谁编的本子!!我写个繁体字你猜试试!?笔画那么多,你记得全?!

手心被挠了半天,我最终一握拳,怒道:“不写了!”

东遥上神收回了手,他记得我听不见看不见,不像阿牧,在我身边玩了一会后,突然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东遥上神拍了拍我的头,什么都没有对我说,只是第二天带着我,开始让我学盲文……

虽然两大神器让我暂时听不到看不到,但这样的影响也是暂时的,所以,我也无甚担心。

学盲文这件事,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毕竟过段时间便会恢复。但那些天,东遥上神一直在我身边,抓着我的手到处摸东西,然后又一遍一遍的摸刻在板子上的盲文。

开始的时候我试图劝说东遥上神放弃这一想法,可这厮极其坚定,虽每回我这般说,但他只是默默地拍了拍我的手,接下来,我手边能摸着的东西,他都统统变成了盲文板子。

就是这样坚定不移的心让我默默流下了泪,每天哭着跟东遥上神学习盲文。

索性我天资聪颖,在我恢复视觉和听力之前,我学会了盲文。现下已经能流畅的摸懂东遥上神的意思,但,也只能摸懂东遥上神的意思。

因为我发现,这里似乎只有东遥、阿牧和我三个人,比宸华宫还要寂寞。宸华宫索性还有珺莲上仙这号人物,来调剂一下我欢乐的生活,而这里,寂静的让我以为我身处天庭神狱的加强版!

虽说阿牧似乎不愿意学盲文,但我相信在东遥上神威逼利诱下,阿牧不得不学。

就在我学完盲文的所有字之后的几天,我就摸到了一块扭扭曲曲的盲文字板,我能想象的到,阿牧递板子时的委屈样子,因为他在板子上刻了这样一句话:

“娘,爹打我……”

打孩子这件事,我一向是不赞同的。

在青丘狐狸洞的那几百年,就算阿牧再怎么惹我,我也从来没伸手打过他,顶多直接把阿牧绑了扔在水里搁两三天。

但若东遥上神为了让阿牧学盲文,动了心思揍了阿牧一顿,我却是认为这万万不可能。我都还没有惹得东遥上神出手揍我,阿牧怎么可能因为这件事而惹怒了东遥上神。

对于这种年纪长的连阎王都不知换了几代的上神,我是很放心东遥上神的定力!

可这小子显然在耿耿于怀,以至于每回东遥不再时,我问他些什么,他都会把那些盲文写的乱七八糟,末了,还愤愤的往我手里一扔。

想来,他对于我这个做娘的不理儿子控诉的行为很是不满。

为了让我恢复光明前的生活过的顺心,我也只好违心的跑到东遥上神身边,为阿牧主持公道。

想那日东遥上神去药房给我配药,阿牧又不知跑哪儿发脾气。

我百无聊奈的摸着手杖上的花纹,闻着花园里的香气,也不知心中哪儿来了一股闷气,竟是在这石凳上坐不住了。

我习惯的睁大眼睛,眼前依旧是黑。

想着既然不想在这坐了,不如跑去药房呆在东遥上神身边,顺带跟东遥上神窜窜口供,也省得眼睛好了之后,看见阿牧在我面前板着脸碍眼。

我跺了跺脚,招来园子里的小花精,要她引着我去药房。

小花精牵着我走走绕绕,不多时,我便闻着一股药香。

到了药园,我挥了挥手,让小花精回去,免得惹东遥上神不喜欢,一掌废了她那点小修为。

转而收了手杖,踩上了药园里的一条石子小路。

这药园我是常来的,因着东遥上神不是每日能陪我来,他又不放心阿牧,是以,便在这药园建了这条石子小路,以免我碰着磕着又找不到房间。

我曾问他,为何不把整座宅子里的路建的像药园一样,在石板路旁铺上一条石子小路,反正有法术又不费事。可东遥上神却说:

“我怕你跑了……”

上神的心思,一向是我这等小神仙猜不着的。虽然,当时在下的心中,是这般的咆哮:我都成了瞎子聋子了,还跑什么跑!!!!

踩着脚下的石子,上了台阶,我稳稳的站在了药房的门前。

推门而入,我驾轻就熟的向着病号的软榻走去。

稳稳的坐在软榻上,我睁着眼睛空洞的喊了一声:“东遥上神!?”

以往这般时候,东遥上神必定会拿出一块板子塞在我手里,上书:何事?

今日我等了半天,手上却毫无动静。

我疑惑:难道东遥上神没在药房?

我闻着药房的药香,依旧向周围唤了一声,却仍是无人响应。

我作罢,只好起身回去找阿牧玩儿会儿……

“阿爹,你真的要瞒着娘亲吗?”

我绕过药房内的屏风,蓦然听见阿牧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那娘的耳朵和眼睛好了之后怎么办?我们瞒不过她的!”

阿牧又问起,房间内依旧无人回答。我慢慢走出房门,手杖在石子小路上一下一下的敲着。等出了药房,我顺势将海螺放在耳朵上。

我不知在药园的哪个角落停住,静静地等着那个人的回答。

许久,就听得房内的人说道:

“无妨,她会一直呆在我们身边的……”

后来,阿牧在花园找到了我,还给我塞了一块桃酥。

我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朵花,将花瓣拔了一片一片的扔在石桌上。

阿牧的桃酥我也放在石桌上,并不吃。

“阿牧,过来,到我怀里来。”

我放下花梗,朝着阿牧张开双手,然后轻轻的抱着他,下巴搁在了他的头顶。

“阿牧,这里是哪里?”

阿牧将头轻轻的一抬,迟疑了许久,才写道:

“这是爹在凡间找的一处宅子。”

我动了动下巴,捏着他的小脸说道:“你爹为什么不带我们俩回天庭?”

“爹说,他睡了许久,如今想在凡间散散心。”

我又揉了揉他的脸,继续问道:“那,那天你见着的那个叔叔呢?”

”叔叔?哪个叔叔?”阿牧身子一顿,反问我道。

“就是那天抱着我叫娘子的沧源叔叔啊……”

“娘为什么问他?”

我松了一只手,用另一只手环着阿牧,说道:

“因为他做错了事!”

话音刚落,我便化出自家的九环金背大砍刀。还未等阿牧反应,“唰”的一刀砍向了站在不远旁的沧源。

“娘!”阿牧在一旁惊呼,而沧源此时躲过我那一刀,有条不紊的闪到我面前。

“闭嘴!我不是你娘亲!”我怒喝。

“我做的事,何必拿阿牧生气?”我又一刀砍过去,沧源急忙闪开四五步。

“那刀不适合你,扔了吧。”沧源见我使刀使得笨拙,在一旁说道。

这刀确实不适合我,只不过是雾隐山历代山主的武器,传到我这一代,虽不适合,但也只好收着。

以往和那些小妖打架,也无甚兵器可拿,只有这九环金背大砍刀使得颇为威风,便习惯的拿它出来打架。

不想,今天一个顺手,我竟又拿了它出来。

身旁的阿牧早已嚎啕大哭,见我有个空挡,直直的冲过来抱着我的腿:“娘,不要丢下阿牧和阿爹!”

我扔了九环金背大砍刀,睁着漆黑一片的眼睛说道:“应龙神君,小仙似乎说过,你认错人了。”

背后一声轻笑,猛地被沧源从身后抱住。他将脸在我耳旁蹭了蹭,说道:“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些……”

我又化出一把短刺,一个反手生生将沧源划开。无奈腿上有阿牧这个累赘,转身的动作迟了两三分,抽身时,握着短刺的手正好被沧源握住。

“放开!”还未等我说完,手上的短刺被沧源打掉,一个踉跄,我又回到了他的怀里。

“耳朵什么时候好的?”我被沧源圈在怀里,听着他在我耳旁轻轻问道。

我的手撑在他的胸膛上,脸色一冷,说道:“有劳应龙神君多日来的悉心照顾,小仙的耳朵才能这么早的康复,也才能这么早的知道是应龙神君一直在照顾小仙。”

我使劲推了推沧源,这厮丝毫不动,于是继续说道:“即便是这样,小仙也早已嫁做他人妇,还是请应龙神君放开小仙。”

哪知沧源在我面前温柔的笑了两声,听着我这阴阳怪气的腔调,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反而拨了拨我的头发,温柔的说道:“你我何必这么生分,叫我沧源就好。你既已嫁给了我,我照顾你是应该。阿牧,你说是不是?”

我怒然。

抱着我腿的阿牧这时迫不及待的帮腔说道:“对啊对啊,娘,我和阿爹照顾你是应该的。”

脑子砰地一声炸开,我已经不知从何骂起了。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睁着无神的眼睛,冷声说道:“阿牧!你叫谁爹?!”

阿牧的手明显一顿,显然被我吓到了,迟疑了半晌说道:“娘,你说过的,东遥上神不是我爹。”

我心一慌,声音降了下来:“那我还说过我不是你娘亲呢!你怎么不信?!”

“娘……”

我已经明显的听到了阿牧的哭腔,心中一时不忍,轻轻挣脱沧源的怀抱,向阿牧的小身影摸去。

我蹲着与阿牧齐身高,手顺着阿牧的身体摸到了脑袋。

忽的手边出现一个帕子,我顺势接过,擦干了阿牧的小脸。

“阿牧,你为什么认为沧源是你爹呢?”我缓和了语气,尽量温柔的问道。

阿牧在那边抽抽噎噎的停不下来,等了半天,他才断断续续的说:“因、因为,我的真身是一条龙啊……”

“这下,你该相信了吧。”沧源在我身后淡淡的说着,而我竟有种天塌的感觉。

我扯出一抹笑,自欺欺人的向着阿牧反驳:

“阿牧,你莫不是忘了,你才五百来岁,不能现出自己的真身的!不要相信沧源的话,他的法术很高的,你看不破他的幻术的!”

不同的神族成亲,生下来的孩子要在一千岁以后才能化出真身。是龙是凤,要在那时才晓得。

正是因为这般原因,我们这些上古神族才可以放心的相互联姻。倘若生出个不龙不凤的怪胎,这世间就又多了几番六界悲剧。

我与我哥白泱,还有我那早夭的大姐真身皆是九尾狐,随了我父上。我母上凤凰一族人丁稀少,族中元老见我母上连生三胎皆是九尾一族,气的说话都不利索。

所幸我母上是凤凰一族较为能生的,那些族中元老皆是眼巴巴的盼着我娘的下一胎。

我也很是纳闷,就凭我母上和父上两人这般的关系,我母上居然还为父上一连生了三个孩子。

我与我哥皆是在一千两百岁和一千一百岁化出的真身。

我本以为,阿牧被关的那万年,父上将时间停住在他身上,直到五百多年前,阿牧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孩子。

这般想着,我就一直没有探究过阿牧的真身。五百年前是因为信了父上,五百年后是信了东遥。

而阿牧,却在这时告诉了我他的真身。

当初东遥上仙告诉我,他与我们狐族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又想起司命跟我说的应龙神君的八卦:几万年前应龙神君的转世曾与我们九尾狐族的一位姑娘成了亲……

想来,阿牧根本不止一万来岁,他比我大了又何止一万年。

可笑,我这三四千年的岁数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娘,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一条龙……”

“是一条龙又怎样?敖元叔叔也是一条龙,你怎么不认为他是你爹!偏偏认为应龙是你爹?!”

我不知道今日我为何这般的暴躁,偏偏不让阿牧认沧源为爹。但心里的慌乱让我脸上有些紧张,好像有些什么事情非要被我知道似得。

“不要再欺骗自己了,阿牧是你和我的儿子,不是你和东遥的。我们成了亲,只不过你忘了。”沧源依旧是这番话,只不过这么久说下来,今日这句最让我生气。

我放开了阿牧,站起身来,凭着感觉看向沧源,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也说过,我不是阿牧的亲娘……”

阿牧在一旁又是大哭了起来,我只觉得肩头一痛,耳旁就传来沧源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为了一个东遥,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认了吗?”

我不知他又为何扯到东遥,只是任由他抓痛我的肩膀,神色冷冷的说道:“神君何出此言?东遥上神与我本就不是阿牧的亲生父母,我又为何不认?更何况,应龙神君那你又有何证据说明我是你万年前的妻子?神君应该知道,九尾狐若是死了,便再也寻不回来的……”

我想我现今的面孔活脱脱是个无情无义的神仙,将脱离世俗、莫不关己的表情演的比王母都还要好上三分。

也是,这般荒唐事,还是扯清楚的为好……

但我好像忘了,这般的惹怒应龙是个什么后果……

周身霎时变得阴冷无比,四周的花花草草纷纷化为灰烬,耳旁连绵不绝的响着花精的哀嚎声……

“你到底认不认?”沧源的声音此时透着一丝丝冰冷,好似要将我冻僵了。

“应龙神君要我认什么?”

“好,既然你不认,那我便帮你好好想起这前程往事……”

到底是沧源赢了,我终于感到了害怕。

眼前的黑早已不是一团空气,而是化为了一片死水,紧紧将我包裹其中,让我越陷越深。

而我如今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亘古的孤独……

“住、住手,你要干什么?”我紧紧盘在沧源的身上,有些哀求的说道。

沧源不为所动,只是燃烧着满满的怒气。

周身的气息有些不对,我竟闻到了一丝血味。

“沧源,别骗自己了!若你妻子真是九尾一族。她若在万年前死了!你如今任凭你如何翻天覆地,你终究是找不到他的!你莫不以为,你的阿白小冉和你一样,是一条万劫不复的妖龙!”最后的这一句,我是奋不顾身的吼了出来。

父神当初造出神族之时,极尽宠爱,不仅给予了我们无上的权利和地位,还有着无边的法力和寿命。在人类看来,神族才是父神的爱子,而他们,只是神族的玩物。

其实他们错了,父神是公平的。

人类可以通过修行成仙,从而任职天庭。

而父神给了神族这么多,却唯独忘了一样——那便是“轮回”

没有了轮回的神族,最终都会走向灭亡。

这六界,终究会是人类的六界。

没有了轮回的神族,一般不会轻易放弃生命。

若一旦放弃,便会永远消失。所以,每一个神族都比这世间的凡人惜命。

应龙是个异数,但他存留下的那一支龙族早已没有了父神和应龙的眷顾,自然没有轮回的恩宠。

而没有轮回便没有前世,每一个出生的神族,都是一个全新的个体。

沧源活了这十几万年,即便是轮回几世,也不会不知这些。

我自问从小到大的记忆衔接的完美无缺,连上学偷吃几颗松子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更别提我不是我父上的种了!按我父上的脾气,若真是这样,今日就便看不见这凤凰一族或者九尾狐一族了。

是以,就算沧源的阿白小冉不是九尾一族,也不会是我的前世。

至于沧源非说我是他的阿白小冉,我便是不明了了。

莫不是因为阿牧喊我娘亲?

至此,我这命途多舛的三千年日子,今日算是达到了一个顶峰……

我自问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顶多是物竞天择。奈何少时至此历经磨难,如今又碰上沧源这么个祸害,这般的狐狸生涯莫不是要到了头?

若侥幸活着,他日必定要上西天佛祖那儿,讨教讨教几番……

但若依如今的情形看来,似乎不大可能。

此时我是个举目无亲的瞎子,沧源放开了我,似乎在我脚下建了个法阵。虽说除了周身凉飕飕的外加无尽的心理压力,性命暂时也无甚堪忧。

周围早已没有了阿牧的声音,但心里总有那么一两声哭腔。不知是我的,还是阿牧的。

沧源早已不见踪影,我不知,他终究要将我如何,至少不是什么普通的治疗失忆的法子。

我睁着瞎了的眼睛看向四周,耳朵不住的想要听见声音,最终,我试探的向前走了一步……

我眯了眯眼睛,伸手挡住照下来的光。

眼前的一切是无比的清晰和明亮,我似乎来到了一片光的世界,而我似乎又要失明一次。

我放下手,小心的适应眼前的一切。

不同于之前的黑,我的周身现今是一片的白。

我缓缓的向前走了两步,惊奇的发现周身竟发出了一圈柔光。

再抬头时,一位女子缓缓停在了我的上方。

一袭破烂的白衣裹在她那婀娜多姿的身上,全身上下布满的血迹早已干涸……

她闭着眼,长而过膝的黑发柔顺的散落在空中,有意无意的遮过她那张倾城倾国的脸。仿若这女子只是在战场上杀累了,在这静静地休息一般……

我纵身一跃,缓缓飞到她面前。

此时我才发现,她的胸口竟是插着一把白剑。

犹豫再三,我轻轻的拔下这柄白剑,端在眼前静静端详。

忽的瞧见这剑身上的暗纹,心中不禁一怔!

这剑,是父上的!

我哥曾说过,早年我父上攻打魔族之时,使得是一长一短两把的鸳鸯剑。我曾以为是有人笑话父上使这鸳鸯剑太过女气,所以父上才换了现今的重剑。

那柄短剑我小时候见过,上面的暗纹与这柄长剑一模一样。而且,这上面还有九尾一族的印记。我便一眼便瞧出,这剑可是父上拿来使得。

原以为,那柄长鸳鸯剑被父上丢了,不想,却是插在这女子身上。

此时,我对这女子的面容甚是好奇,便伸出手,轻轻拨开占了大半脸的发丝,想见见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等到看清了这女子的全貌,我手中的白剑蹭的一声掉落在地……

这九分像母上的脸……

阿白小冉……白冉……

这是我那早夭的大姐,白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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