靥生·水袖歌顾西凉

原创作者:飞魔幻杂志,发表于千月枫痕

大唐代宗元年,绿水江畔。岸边有洗衣人唱,你是哪家男儿郎,穿红衣贴花黄,身子浅曳步微摇,举止端庄似姑娘。然后又有大群的人含笑而合,我本姓仇,居四方,大风起兮亦飞扬,且歌一曲登云宵,回望神州媚眼长。就是一曲这样的调子,本含了宫韵,却流传于民间之内,更在喜悦中,急转了哀伤。众人嬉笑忧伤慨叹之后,自官路上便涌来了大队的人马,为首的一个挥动皮鞭喊,将方圆十里之内住户通通拿下,杀无赦。绿水归于平静,纵使人血流入,纵使虎豹豺狼下水争抢人的尸体。可是这年,便没有人再敢传诵这支歌谣了。∮郎有情妾有意的戏,自然得了满堂的喝彩∮那一年,玄宗皇帝坐稳了江山,开始宠杨贵妃,开始创办梨园。他下令从各地招来相貌清秀身材芊瘦的鬃角小童,每日里唱念做打,关乎风月,好不快活。仇相也是其中的一个。本来他这个姓氏是不为人所喜好的,但玄宗乃不为避忌的皇帝,说仇相乃求相,是与我有所求,何乐而不为。于是仇相便入得宫门,整日里学身段吊嗓子,一住七载,仍是一个貌美的少年郎。所以师父叹,扮女角去吧。大概也是如此,仇相渐渐为更多的人所知。那皇帝好大喜功,又专讨杨贵妃开心,每有兴事,必招大臣举杯相庆,又叫梨园来表演。仇相一步挪二步折三步一回首,眼中流光,情语非常。郭青蚨便是因此喜欢上他的吧。买通了宫中的小太监,送他一些跌打药或糕点。又或者唤人偷去他擦脸的方巾,送回时巾上必定多绣了一只青蚨。青蚨乃一种昆虫,本有金钱滚滚之意思。而郭青蚨是大右相郭老将军的二女儿,一家受尽皇恩,于皇宫中出入更是稀疏平常。然而,郭青蚨一出娘胎便许配给了人家。那是中书令的公子,听说虽生在文墨之家,却极好战事,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很合郭老将军的心意。但,这并不和青蚨的心意。自打她知道梨园里有仇相这么个人,自打她知道他很多的事后,她就决定暗渡陈仓,与之一见。所以她化了装,穿着戏服,一听台上的官差喝呀呀呀呀,她便一掀前袍,踏着鼓点急速而出,来到仇相面前一抱拳头唱,姑娘,你有何话要叮嘱小生啊。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台上与台上。仇相自然发现了他并非师兄弟,他目光一柔,流露十分笑意,深情款款的唱,我望你得中状元郎,锦衣还乡,莫忘患难,浓情长……有些情感便是这样,一个眼神,一个唱腔,一个请的手势,一个誓死相随的动作,便让一个人明了心意。郎有情妾有意的戏,自然得了满堂的喝彩。但他们一个身份在天堂,一个下贱在人间,又怎么可能长相依呢?皇帝一笑道,郭将军刚才那书生可是你的千金扮的呦,青蚨便被锁在房中半月余。她是丢了家父和未来夫婿两家的脸面。而仇相呢,也吃了苦果,受尽了将军买通的太监的惩罚。∮她深信彼此有深爱,天地可鉴,日月为证∮那一年,正是梨花若白的年岁。青蚨不死心,她偷找下人塞给仇相红笺字条,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分明是要他在城门外那座山前等,那是长安城最先同时见到月亮和夕阳的地方。可是,仇相总不不赴约,他托上些人,带给她小小折扇,茶花白的手绢,三五颗陈谷六七粒清石为还礼。物件虽小,又不值钱,但都是他平时所用之物。不提拒绝,也让青蚨欢喜。她想他们是那嫦娥与吴刚,是那七仙女与董永,虽无见面,但此情遥遥无绝期。她深信彼此有深爱,天地可鉴,日月为证。可是那中书令的公子长孙于多少听说了这事,他不避嫌的见了青蚨。他将整个事挑明,你生是长孙家的人,死亦是长孙家的鬼。望爱护名节。可是青蚨呢,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儿,仿佛思索了有生的时间才言,若我不肯呢?——总是不肯,明知他日自身必将遁去,今日却怎么也不肯违背自己的心意。一转身,唤来丫鬟送客。长孙于便也急了,最后一句话掷地,他说你要是再私自会他,我便杀。杀是为了证明什么呢?她小时候与长孙于玩耍却从未看清他的样子,可是只在那台上台下间,她却看清了仇相眉宇间的一颗淡化小痣。她不求喜爱的男人气宇轩昂,不望他成了盖世的英雄,只望他与她相亲相随,只此而已。所以,她叫了丫鬟急匆匆的奔向皇宫,假以见十公主的名义。仇相正在一棵梨树下练身段,他未着女装,只是一袭白色清袍子,加上宛如女子的肌肤,红嫩的脸,一双眉如分水,直看得青蚨心叫冤家。锣鼓点了三下,仇相便慢慢的踱了三步,仿似在走一条通向她心里的路。她的手撕着手绢,一下两下,用力甚猛,终于哗啦一声,撕碎了。终是有人发现她了,那姑娘不知道她是将军小姐,看她的打扮只当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她说好姐姐啊,你若是想看戏,不必偷偷摸摸的,我们都是奴才啊。姑娘单纯而又好心,可青蚨不在意她。她的眼睛只看着仇相,他接过一条帕子,轻拭了额头上的汗水,给了乐师一个手势,管乐丝哑又响了起来。从大早晨到大下午,仇相终于累了,回头看见她便不好再躲,犹豫了两下走了过来。一个半跪道,草民不知道小姐来到,有失远迎,望祈赎罪。然后他站起来手底一转指了去,这是我师妹姜儿,与我在一起六七年了,是个乖巧的姑娘。哦。青蚨的心一沉,这才仔细的盯向姜儿。但见她一身樱红色的水袖,一方小小的脸,眼光明媚无暇,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透了与众不同的灵动。给小姐请安。姜儿很得体的给青蚨行礼,但在青蚨的心里却有了三层的浪。一层浪是她和长孙于的婚约,二层浪是姜儿与仇相的青梅竹马,三层便是她自己与仇相的一见钟情。所以她隔了好一会儿才叫姜儿起身,坚强压住心浪,说只是瞧瞧,然后慢慢的走了。∮分飞燕,去两段,南与北,天地寒∮那一年,安禄山造反,刚起事的时候,皇帝不已为然,想那安禄山不过是胯下竖子,小小兵力不足为患,所以依旧骄奢淫逸,歌舞升平。仇相赴了青蚨的约,在华兰宫的一处旮旯的角落里。她趁着父亲与皇帝痛饮跑出来,而他刚刚唱完了自己的戏。两个人站在树丛中,就成了宫里众多的秘密之一。青蚨说你为什么总不来啊,我有东西一定要亲手送给你呢。不知道她是怎么把那一大袋的石头藏于华服之内的,从身上卸下来时松了一大口气。她弯下腰随便的从里摸出一颗来,借着昏黄的灯光指给仇相看,玄宗天宝十三年一月采于骊山,再取一个,再取两个依旧如此。青蚨笑了,她说她每次去那山下必采一块光华的鹅卵石,提笔写上日期,送给仇相,这是堪比万金的信物。可是仇相叹,我不能收。你如此待我,值得吗?你听那曲里唱,分飞燕,去两段,南与北,天地寒。莫要痴心回头看,怕某日,不回还。曲尽,他脸上不动声色道,就此算了吧,趁现在还不算晚。仇相委婉拒绝她,也是碍着身份,不想开罪于她。然而,青蚨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可是这戏后片段,却被长孙于给看了个清清楚楚。他本是宫中近侍统领,见了有人私会自然要探察究竟。他忍住痛楚听完两人的对话,去找宫礼侍请假。宴会散后,长孙于送青蚨回家。他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马蹄声于清净的夜里哒哒哒的格外清脆。后来马蹄声停止了一会儿,长孙于下马,猛然从青蚨怀里抢下那包带着体温的卵石,从护城河上扔下去。扑通一声,一个大水花。马蹄的哒哒声继续,同时青蚨的泪刷刷。她知道长孙于是恼了,不然他不会急着夜里就送来书信,说是近期择日办婚事。长孙于是个很识礼节的人,小时候摸了她的手依然悔过道,男女授受不亲。但此刻,为了她,居然扰乱人家的清休,真是罪过。青蚨看着信笺,看着父亲的脸,罩上披风,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离开。奈何父亲已在后面道,蚨儿,早些把婚事办了吧。父亲的话严厉带着责怪了,他说你和那个小戏子的事怕是只有皇帝不知道了。这事若是传到皇帝耳里,别说你的脑袋小戏子的脑袋,就连你父亲这颗脑袋,也是晃悠着的。青蚨只有颤巍的离开,就当认同了。便是那夜后吧,府中开始张罗起她的喜事来,红绸扯十帐,红纸铺满墙,首饰打十双……很多很多的事要忙。青蚨在上锁的闺房里坐立不安,一会儿舞舞仇相送的手帕,一会儿摇摇小扇。她知道,若非神仙来救,她就真的与仇相无缘了。∮师妹,你不要怕。师兄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那一年,黄河泛滥,蝗虫来袭……五黄临太岁,乱了民心荒废了朝政不说,安禄山的势力已足以与朝廷抗衡。玄宗急了,临危受将。长孙于反思好久,才在江山与美人中选了前者,匆匆准备好的婚事匆匆推后,他说待到凯旋时,我必娶汝。青蚨没说话,向家中供奉的佛像敬了一柱香。可是,战不随人愿,节节抵御便节节败退,玄宗见大势所去,只好挂帅亲征。但他始终是玩乐皇帝,就连如此险境,也不忘带上杨贵妃和一干戏子寻欢作乐。仇相和姜儿便也在此列中。郭家男儿都已上阵,郭母又病重,青蚨只好扮成男儿身来军中送信。然后,并未急着走,三转两转就找到梨园弟子住的地方,道兵荒马乱,受了不少惊吓,希望委身其中。前线是艰苦而又有死伤的,但皇帝身边是安全又舒适的。那时候,皇帝住下的小镇还有些热闹,青蚨又恢复了大小姐的娇纵,央姜儿带她去玩,正好她来得急忘记了带丫鬟,这实在是一举两得之计。可是,街上的人多,但好人却少。因为长期的战乱,街上已经难再见到像她们这样文静小姐打扮的女子了,所以走了一路,便有几个鲸须男子跟了一路。青蚨有些惧怕,所以挽住了姜儿的衣衫。你们要做什么?财色两劫。青蚨害怕了,但是聪慧仍在,她的手骤然松开,道小姐我回去叫人来救你。她脚底溜油,一下子跑出去很远,几个男人淫乱的笑却没有追她。他们言,听说小姐的身子比丫鬟的香,这把可尝到滋味了。可是,谁也没能得逞。仇相出现在墙后,他一手拉过想逃跑的青蚨,一边走近说,师妹,你不要怕。师兄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原来,自姜儿不在军营中时他便开始寻找,好在没有来晚。青蚨没来得及问仇相有没有也是因为我,他的脚已经在空中连踢了三下,正中为首大汉的虎心,远见着那人口吐一口血,然后瘫了。青蚨傻眼了,没想到这个面红齿白的小戏子居然有如此的好手段。而仇相呢,松开她的手抓住姜儿的胳臂两侧,一次又一次的问,你无妨吧。剩青蚨在一边独自愁伤。整个梨园都知道郭小姐对他有意,整个梨园也都知道他对姜儿有情,可是这结无人能解。仇相拽着姜儿的袖,青蚨拉着他的长衫不肯放。好像他们的情感也是这样。战事的诽事,传得特别快。守营门的看到后,便传个遍。传着传着便又过了一年。∮谁又能和我过起不似想象中美好的人间生活来∮那一年,杨贵妃被赐死了,陪葬了几个宫女后,太监和一干下人就逃跑了大半。玄宗无奈,只好叫戏子充当奴才,整日里一种悲沧的气氛。仇相依旧在无人处练功,不过这次练的不再是吊嗓子走身段,而是实打实的武功。就像青蚨所见过的,他那三脚可以踹死一个人,可以踹断一棵树。她来找他,是有话要讲。她说我一个大家小姐喜欢上你,冒着生命的危险来到这里跟随你,你都一点不感动吗?仇相答,我所爱的想保护的只是我的师妹,你这位将军小姐,我攀不起,也不想去攀。过个几年,我老了,不似这般粉嫩了,就会出宫。那时,我就会过起一般庶民的生活来。试问那时,谁又能和我过起不似想象中美好的人间生活来。可是,青蚨急了,那一场名为鸳鸯会的戏,你为何对我眼中流情,口中述情,手下有情。难道是你在欺骗我?那只是戏。我是一个戏子,我要唱得丝丝入扣,我要唱得深入其境,那只是我的专心而已。说完,仇相不想与她纠缠,匆匆的回到皇帝身边。青蚨的转身之后,永远出现的都是长孙于。他率领的一支军队扫平了长安附近的叛逆来接皇帝回宫,刚走到此就看到了这一幕。许久不见,没有准夫妻的喜悦,只有貌合神离的叹息和愤怒。仕途得意的将军带着捷报来见皇帝,日后必然是富贵之极,位居重臣。可是却对青蚨左也不得,右也不得。成功失败,只在转尔之间,他扫平了叛军却输给了一个白面男子,所以愤怒如火,越燃越烈。哗的抽出剑,指在青蚨的耳边,仿若在说你死了,总比玷污了我的骄傲要好。可是剑落下来,却割破了自己的甲胄。他道,不杀安禄山,誓不回。他道,不娶郭青蚨,誓不为人。脚步声渐远,青蚨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刚才的一恨,刚才的一惊都转化为了泪水。她一个人哭啊哭啊,好像有了想法,好像又没了什么想法。天地之间,环宇茫茫,真的是有太多的不解了。∮他不想连累他们,他更受不起她这莫须有的∮那一年,郭子仪和长孙于等一干贤将出,安禄山虽然前发有劲,但后力不足,很快就兵败如山,只有小股势力依旧存在。玄宗已然回了长安城,只是佳人不再,倍感伤怀,于是重整梨园,寻求欢乐。青蚨来寻仇相是在那堂戏开始前,见他一来便叫左右擒住,偷送出宫外。而她自己呢,早已经劲身打扮,背了黄金细软,要与他奔走。她说我实是不想嫁给长孙于那人的。今日他知我对你情深意浓,来日里他怎么对我是可以猜到的。可是仇相依旧不从,他愤慨的褪去身上所缚绳索就向回跑去。跑的那么快,跑得青蚨的满腔爱恨天地轮转。他说,你可知,若我不在,那一干师兄弟都会被皇帝所怪罪的。他不想连累他们,他更受不起她这莫须有的爱。姜儿便也是这样想的吧,在门前望了许久,心切之急,坐在镜前为自己上妆。然后登台。她今日扮的是仇相的角。平日里多有练习,想必破绽不大。可是上了台才发现,扮男儿的也并不是平常的师兄弟。她极尽仇相的身段,仇相的唱腔,生怕有一点错,但还是被人家看出了破绽。一出戏未完,便看见对面男人仰立而笑,他说你是谁家女娇娘啊,怎么着衣扮仇相?那人是玄宗,他也是闲得发慌,便上台唱两嗓子,没想到遇到了一个小女子。他坐在台后看她上装看她卸装,心中主意已定,他要她做杨贵妃第二,天下又定,他风流心再起,这很平常。可是姜儿不从。她说奴婢这样卑贱,皇恩浩荡,生受不起。况且奴婢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又怎样,玄宗不已为意的笑,然后强拉她的手,这就宣封她为姜娘娘。然而就在玄宗要与她共渡春宵之时,她摸出了一把尖刀,就在他面前自杀了。玄宗又惊又恨,坑杀了左右近侍,生怕他们将这笑话传出去。孤夜里,仇相偷偷拭着泪,他知道姜儿是为他死的,他知道此仇不报非君子。所以他的泪干了又流,他要忍辱负重的活下去。如同赵氏孤儿一样。∮很多柔情尽生,只是青蚨不解∮那一年,战事殆尽,大唐朝重覆繁荣景象,虽然有安氏余党做乱,但已不成气候。所谓的刺杀毒杀,已不能够对皇帝产生丁点的威胁。青蚨依旧来看仇相,远远的看着这个粉嫩的男子面目苍老青须重生精神潦倒以至于不能再演绎那美娇娘的角色。她心疼,所以她跟着他,哪怕他不说话他对她只有斥责。因为皇帝封锁了消息,所以青蚨并不知道姜儿去了哪。仇相即便知晓,也强忍着表现出不知的神情来。最后青蚨没办法了,她说我的婚事就定在了下月初。皇帝赐婚,听说还要梨园前去唱三天大戏,以谢长孙与郭姓两家共保社稷之恩。她告诉了他的这个消息的第二天,郭老将军被人刺死了。在同一天死的,还有皇帝寝宫前面两个黄衣侍卫。长孙于任了巡查官,来到郭家检验尸身安慰青蚨。他一看刀口道,这人是高手,必有十多年的功夫。而且他飞檐走壁轻巧之极,怕是身形极其轻瘦。这人,是有备而来的。他一句话,如长夜明灯,一下子将青蚨的头敲醒,对她有恨的武功不弱的,有一个仇相。郭将军的葬礼,也是皇帝按照皇家的规格办的,梨园弟子摆了七天台,青蚨带着红肿的眼睛,令人悄悄的把仇相叫来,直直的问他,是不是你?他不认,不说话,青着脸站一旁,好像有无比的心事。这时候,老师父找过来,一拉仇相说,还愣这儿干嘛,一会儿就是你的戏了。然后一回头,对青蚨道,自打姜儿失踪了,他就变得木钝钝,小姐千万别怪罪啊。还没有消息吗?青蚨倒抽了一口气,但怀疑心却更重。她向灵堂望去,从前面却来了长孙于。他是何等聪明的人,早已经明白三分。他知道仇相其实不是台上那柔弱的‘姑娘’作象,他知道他是高手,但都忍在心里没有说。他自有主意。所以,跟在她的后面,三磕九叩到灵堂。很多柔情尽生,只是青蚨不解。∮那绝世的容貌便不见了,换上了一条丑陋的伤疤∮那一年,梅子青,杏子涩,长孙于娶了郭青蚨后,又连升三级,整个唐朝无人不知这位新显贵是如何的英明神武,意气风发。可是玄宗却日渐老迈,治朝一日不如一日,有时梦中盗汗冷醒便喊了杨玉环的名字,他喊朕有负于你啊。待来日长生殿,再与你无人道私语吧。只有这梨园是他的旧物,睹物思人,才有安慰。但那新宠的德娘娘却不肯,女人有天生的妒心,她要掌控这皇帝,爱她一个疼她一个,让她有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权势。所以,三番五次的责罚。有次一个新来的小兄弟拿胳膊挡了一下皮鞭,便被那娘娘吹了皇帝的枕头风赐死。师父老迈,招了众弟子在灯下商讨说,当今之计,唯有离开这里。怎么离开,我已为各位想好了主意,我可称老迈还乡,汝等可伤及发肤,有不能再唱的伤势,那宫礼侍就会招纳新人,把我们都遣送回乡。可是屋子瞬间被巨大的火光所包围,众多的脚步声传来又停下,洪亮的声音在外面喊,怎么各位,图谋不轨吗?来人正是长孙于,持了令旗站在院中,怒而威的道,现已查明,杀害郭老将军的疑犯就在汝等之中,全部关押,想逃走者,杀。仇相不语,默默的回到屋子里,尖刀在脸前一闪,那绝世的容貌便不见了,换上了一条丑陋的伤疤。师父抱着他只泪不语,长孙于没想到会这样,但是他开心大笑。只不知道青蚨见了他这样,还会不会苦苦纠缠了。∮台上只见旧人哭,台下不见新人笑∮那一年,长安城里的戏园靡靡之声依然。台上只见旧人哭,台下不见新人笑。仇相终于没能报仇,因为玄宗病死了。而长孙于下令,玄宗下葬时,要这梨园弟子殉葬。仇相看着众人的凄凄切切,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心中有了主意。当晚,梨园边燃起了熊熊火势。火势很大,等不及侍卫来救,房檐已经塌了。不知是谁在那火中唱,左一年右一年,唱不尽青山绿水,舞不完诗意画意,看不够朱砂点红颜……后来火熄灭了,那声音消失了。留下来的,只有尸体。所有的人都死了吧。那些尸身七零八落,胳膊,腿骨,头颅,都已分散,烧得焦黑,分不出哪个是哪个来,于是草草收殓。长孙于骑马过闹市,来得急,便撞翻果菜无数。那人可能是来不及躲闪才向他撞去的吧,来到他马边突然停了,袖藏利器突现,他说我要为梨园弟子报仇。长孙于没及思索,便被刺中,一代名将,自此命绝。然后整个大唐,涌现出新气象。∮台上登登对对,你唱我和的好模样∮那一年,青蚨成了未亡人,坐着官舫,去放游河灯,正是阴历七月十五,人很多,多得她有些晕眼。放下一盏灯是为先父,放下一盏灯是为长孙于,再放下一盏没有名字的,默默想是为仇相。她始终难以忘记那年,台上登登对对,你唱我和的好模样……可是当她抬起头却看到了一个面容丑陋的人,他放了很多很多的灯,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忍了恶心仔细去瞧,竟发现那人的眉间有颗淡淡的小痣。她未敢断定,那人却在岸的对面站定了遥望她。她想,他没有死,他是来杀她的吧,他杀了长孙于,下一个不就是来找她报仇的吗,若不是她叫了他去,那姜儿怎么会代他登台,怎么会被皇帝看上,又怎么会死去……可是他想,我没有杀你父亲。我只是杀了皇帝的两个侍卫,我要杀了皇帝为姜儿报仇,可是我不知道皇帝的侍卫也会穿着御赐的黄袍,我怎么可能分身去杀你父亲……可是绿水滔滔,不容有隙。她成了未亡人,他成了痴心客,两人于一条绿水相隔相望,终身不能再见。而大唐代宗元年,绿水江畔传的那支歌谣,戏耍的不过是皇家的趣事,民间的传闻,但新皇帝恼怒,不惜以人命来遏止流言。古来万事随流水,戏台上的事更没有孰真孰假,变得不再重要的事,就得过且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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