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赴赣的火车上邂逅了一群毕业旅行的年轻人,从武汉来,带着鸭脖和啤酒,一个多小时便混了半熟。

年轻人的旅行,除了啤酒和鸭脖,自然也少不了谈资。三言两语,从国际政治到就业形势,从爱情理想到人生哲学。笑闹间,有人冷不丁的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你们知道全世界最孤单的生物是什么吗?”

带队的女生,梳着双马尾,眼角一笑,便抢白:“我知道!是刺猬,虽然身体柔软,却长了一身的尖刺,将世界万物拒之千里,甚至无法拥抱对方。”

“百度党”们立马否决:“伟大的搜索引擎告诉我们,全世界最孤独的生物,是一只生活在肯尼亚自然保护区的雄性北方白犀牛,它是这个物种最后一只雄性犀牛,担负着整个种族繁衍的重任。”

争论不断,还有人说,是一只生活在北太平洋的蓝鲸,因为发出声音的频率不同于其他鲸鱼,以至于歌唱了20多年依旧没有同类回应;有人引经据典声称最孤独的生物应该是生活在南非2800多千米的金矿中的一种细菌,它自给自足,拥有一套能够养活自己的生态系统,它与世隔绝、阻离空气,数千万年的独居。

许久争执,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我却心头一颤。

毕业那年,刚好失恋,夜爬紫金山后,徒步穿过大半个南京,坐在大排档外的桌子上对瓶吹了好多瓶啤酒,然后昏昏沉沉折返租住的公寓,一条漫长的路,打不到车,亦过了地铁公交的时间,手机早已没电,走了半晌,还是看不到尽头。

路过一个电话亭的时候,犹如大赦,奔进话亭投币抬起话筒一气呵成,唯独按键时犯了难,人生匆匆也过数十载,竟有一刻彷徨,在最需要安慰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该与谁分享此刻的心情。

坐在蜿蜒的山路上,望着远方,一直等到日出。

我想,那时候的自己,大概是全宇宙最孤单的生物了吧。

02.

朋友聚会,阑珊之际,闲聊中忍不住问了同样的问题——“你们知道全世界最孤单的生物是什么吗?”

年轻与成熟最大的区别,大抵是成年人总爱将脱口的话,回到肚子里转两圈,方才悠悠说出口。

半晌沉默之后,有人打开话匣:“全世界最孤单的生物,应该是父母吧。”

说话的是平日里少言寡语的短发女生,她沉默片刻,便继续说道。

“我18岁上大学,离家很远,坐火车要八九个小时才能到家。填志愿前,我爸妈一直埋怨我,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学校。而我满心欢喜,被父母看管了十几年,终于要逃离他们的魔掌了。”

“我有很多关于青春的计划,要谈一场恋爱,要剪掉及腰长发,要在脚踝处纹上本命的名姓,要……”

“总而言之,青春似乎真的开始了。大一恋爱,五一、端午、中秋、国庆,所有时间,要么陪恋人,要么跟朋友,父母电话一个又一个,总问为什么不回家,我总说节假日回家太挤,抑或学校要补课不放假。甚至寒暑假,为了和恋人在一起,留在那个城市打了一整个假期的工。”

“久而久之,与父母见面的机会少之甚少。那一年,我爸五十岁生日,一个月前就整日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要回家,被念叨久了,也就累了随口就答应了。转头就忘,那日和男朋友吃完火锅回宿舍,接到我妈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说我爸,去小镇的车站等了我一天,他临走前说要给女儿一个惊喜,要让女儿一下车就能看到亲人在等她。回来的路上,他失望的有些晃神,就这样出了意外。”

“我们有太多的爱,太多的热情,我们将这些情感,倾注在无数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身上,却从未想过为自己亲人去付出些什么。”

她眼眶通红,整个聚会陷入了沉默。

许久一个有些轻熟的白衬衫女子接了话茬:“我在五年前结了婚,相恋的仓促,结合的也很仓促,甚至没过多了解,我们便有了孩子。”

“孩子出生不久,我们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转而便匆匆离婚。那段时间,我的事业刚好在上升期,工作日渐起色,领导对我赞誉不断。但孩子却成了我最大的心病,他成日哭闹,保姆被他闹走了一个又一个。”

“那日,新保姆还没来,我急着跟一个重要的客户见面,便将他反锁在卧室里。”

“等我回来后,发现他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开门的瞬间,他就立马冲了过来抱着我的腿,哭得鼻涕眼泪弄了我一身,那晚睡觉,他整个人把我抓得死死的,熟睡都未曾松开手。而后我每一次出门,他便会很惊慌的问——妈妈,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那一刻,我想大概他是这个世界最孤单的生物吧,孱弱幼小,而我是他的唯一。那时候,才终于明白生而为人父母,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而后所有人的思路似乎被倏地打开,答案也更加丰富多彩起来。

“全世界最孤单的生物是我的太爷爷,他年轻时是一名军人,那场战役,整个团只有他一个人侥幸生还,家里的孩子,每个都听他唠叨过那时候的事,逢年过节,他总爱抱着一壶酒,对着战友们的照片发憷,我看到他的背影,总会觉得特别孤单。”

“全世界最孤独的生物大概是我家的那只老猫,孩子们竞相夭折,而她却因为身体缘故不得不做了绝育,那年春天,邻居家添了几只小猫崽,她总是默默爬上墙头,盯着院子那头,望了许久。”

推杯换盏间,灯光有些陆离,声音渐渐像是被拉长的音波。

03.

逃避孤独是情感生物一生的追逐,尽管世界物种纷繁,即便终日周遭热闹喧嚣,但我们总在那么一刹那觉得孤身,感觉不被理解,感觉无处倾述。在漫长而短暂的活着的时光里,我们一面忍受这样的境遇,一面努力鼓舞自己。

有时候,孤独是一种宣泄,因为恐惧和彷徨,觉得人生无望,觉得偌大世界找不到意趣相投之人,因为孤独,我们更好地看清自己,因为孤独,我们懂得忍耐与坚持,在残酷的世界中,努力赢来一席之地。

有时候,孤独是一种力量。因为孤独,猿猴跳下树,人类的始祖开始群居,开始探索。因为孤独,科技变得发达,交通愈发便捷,通讯更加及时,“我想念你”的时候可以快一点“见到你”。因为孤独,人类从未放弃对未知世界的探索,终年不止的宇宙广播,一艘艘归期未定的宇宙飞船。因为孤独,我们寻找信仰,拥有精神的支柱。

所以呀,全世界最孤独的生物,大概是人类吧,一面在失望,一面在努力。人生是一场苦旅,总要有一个人孤独的道路,但请相信,在这个偌大的宇宙,我们虽彼此无关,却共同努力;我们的孤独虽各不相同,但终究会与它道别。

阅读完整连载:本故事暂时已完结


长按二维码向我转账

受苹果公司新规定影响,微信 iOS 版的赞赏功能被关闭,可通过二维码转账支持公众号。

    阅读
    好看
    已推荐到看一看
    你的朋友可以在“发现”-“看一看”看到你认为好看的文章。
    已取消,“好看”想法已同步删除
    已推荐到看一看 和朋友分享想法
    最多200字,当前共 发送

    已发送

    朋友将在看一看看到

    确定
    分享你的想法...
    取消

    分享想法到看一看

    确定
    最多200字,当前共

    发送中

    网络异常,请稍后重试

    微信扫一扫
    关注该公众号

    网友观点
    支持Markdown和数学公式,公式格式:\\(...\\)或\\[...\\]

    还没有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