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月枫痕    故事   



第四章 山门无门无进出

原创作者:昆仑绝顶的风,发表于千月枫痕
主题 沐铉 观如 佛前 归深 宏远 大师 师父 福田 外公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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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后山,静室

释归义,福田寺的住持,号观如,与监院归深长老边饮茶边谈事。观如大师,年纪大约五十四五,历经四十年清修,看上去只有四十出头,雍荣谦和,虽已洗去少时暴烈的脾性,身上依然散发着不可言状的威仪。

归深长老与之相比截然相反,脸上的皱纹如刀刻般触目惊心,眼帘下垂,虽神色恭敬,眼神中透着精明。他的年纪本与观如相仿,可目视之下说他有六十都有人相信。

归深曾经海外留学学过金融,善长投资,在九十年代末那次席卷亚洲的金融危机中,他投资期货破产,急于翻本的他借了巨额的高利贷,结果再次赔得血本无归,他妻子失望之极带着三岁的孩子离家出走,后来听说母子坐了游轮出海,最后跳海身亡,尸骨无存。

归深在海边跪哭后欲投海自尽,恰逢去普陀山朝拜的观如,被带回了福田寺。观如用近乎残暴的手段折磨了他一年,终于有了生机的归深落发并在佛前给妻儿供了长生位,日日忏悔。

二人各有专长,从此相互扶持,等老方丈汝莲大师圆寂,观如升东堂首座掌管全寺,而归深任监院掌管经济大权。

观如把委托书看完,“铉一出山的时机怎么样?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归深微抬眼帘,“首痤法眼洞察一切,如果非要我说,我就说说心里话。铉一虽学业早已大成,可他佛法的修为上同样一日千里,对世俗之事热情渐消,就算他表示要去,必有着不得以的苦衷。”

观如喝了口茶,“他虽佛法日益精深,可没有半点接我衣钵之心,也罢,由他去吧。我让柳凤庭给他安排了实权职位。”

“宏远正是多事之秋,首座师兄,你可想好了!铉一这踏进去的可是事非之地。”

“很多事情我躲了二十多年,其中的因果非我所能化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那我去叫铉一过来,然后我就回前院了。”

“归深,你还这么执着吗?我每年只劝你一次,今天不去,你就大解脱了!”

“我剃度时许愿,终身不离不弃,夜夜佛前念一千零八遍六道金刚咒,一晃二十年过去了,连我病重不能下床都让弟子背着去佛前念经,何况今天是她母子死难的日子?”

“去吧,你我只是僧人,人情还是要有的。再者气血受之于父母,损耗过度也是罪业。”

“首座师兄,归深知罪了。”,说罢告辞。

沐铉一进了禅室,见观如大师换了常服,便笑着问,“看您这这身打扮,我心里就慌慌的。”

“你也奔三了,还让我操心,怎么说你好呢?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修行?”

“弟子不敢打扰您的清修,只是求成全。”

“你有什么不敢的,从小脾气就倔得出奇,真是没白姓一次沐,这次你既然深思熟虑,我也不拦着。不过,你要记住我说的话,字字切记。”

沐铉一点头。

“你跪下吧,我养育了近你三十年,名虽师徒可情同父子,我要说的,是爹对儿子说的话,你磕三个头喊声爹,也不枉我这毕生的心血。”

沐铉一扑通跪下,咚咚咚磕了头,含着泪,“爹。”  

观如没有答应,口中连说,“罪过啊,枉我清修四十年,还在乎你这声爹,真是人心之贪毒是百毒之首啊,罪过呀。起来说吧。”

二人坐好,沐铉一试探着问,“师父,我带来的药,效果怎么样?”

“这种病不是药石所能尽解,而且病魔缠绵不尽,除草不除根,一遇险境必然复发,你能救得了几次?”

“我只想救她一次,护她一时,我远远看了,她的病并不凶险。其实我只是想了断一件心愿。”

观如叹气道,“我当年断了你和她的情缘,并非她不好,只是与她交往必然会牵扯出无数的事端。”

“师父曾教导我,凡事因果相连,避无可避之时,必要直面才行。”

“你怎么还象孩时一样得呆呀,人心之善变神鬼莫测,女人的心更是变中之极,瞬间天堂地狱,眨眼昨是今非,你小时候总问我,师父呀,你为什么要当和尚呀?”

沐铉一苦笑着,“我只问了三次,被你打了三棍子,之后再也没敢问过,怎么今天您想以身说教吗?也好,如果您能说服我,我就回西北。”

“一言为定?”,“佛子不打诳语,我说话算数。”

“铉一,有些话本应该烂在肚子里,哎,我一生与佛有缘,刚出生就落脚佛门,先会说的是阿弥陀佛,十五岁被赶出了三窟寺,你外公收留了我,我也从他的记名徒弟入了门。”

“可外公对我说,您是自愿离开三窟寺的呀!”

“那是老人家给我贴金呢!那年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女孩子,因情所困,我在佛前长跪绝食三日求解脱,第四天饿晕了,汝莲大师一顿大棒打来,他边打边说,释归义!你在饿死也没用,立刻滚出山门,娶了她过日子,如果求不得,重归山门永生伺奉我佛。”

“你同意了?”

“是啊,当时我于佛前立了重誓,然后脱去僧袍还了俗。”说到这,观如眼神变得纯真,思绪完全回到了少年时光,“我喜欢的女孩子天真漫烂,如冰山雪莲,我只敢远远看着她盛开,直到六年后她离开了古城我都没敢对她表白,只记得送她走的那天,我俩骑着马并肩而行,在山花漫漫的路上高声歌唱。那一刻我真想让她留下来,不要去吴阳读书。”

“她上大学之后就变心了吗?”

“也许是变心,也许她对我的感情从来就不是爱情。直到她撒手人间,我都没有机会问问她。再之后我收养了你,本想再娶个媳妇,可心里总放不下她,所以一拖再拖,你三岁时,我先后为一对情侣收尸敛骨,他们的经历深深刺痛了我,让我知道了情字有多么得苦,多么得可怕!我的心因此乱如麻团,没想到又遇到那桩让我背负骂名的惨案。”

沐铉一接过话。“师父,那件事早已有了定论,无论你当初怎么医治,那对父子也是重病不治呀!”

“可惨案初发之时,多少人指着我的脊梁在骂?其中有多少人是我亲手救活的?人心如此善变又如此险恶,思之如寒冰入体,冻入骨髓,不由让我万念俱灰。我回到三窟寺跪在了佛前,汝莲上师拎着棍子又打,接连打断了三根我也没离开,他长叹一声给我重新剃度,当时他说谒,

剃去三千烦恼,了却人间情怨。

救身不如救心,广度十万善众。”

“后来的事,我就有记忆了,你重新剃度了,也连累得我也入了佛门当了小和尚。”

“我又能怎么样?我是怕入了寺,你外公哪天把你扔进祈连山自生自灭。”

沐铉一苦笑道,“那个倔老头如今还时不时骂你几句,怪你不肯对他说出我亲生父亲是谁。不过,把我扔进祈连山估计他不舍得,如果哪天我父亲被他抓到了,那结局肯定是没好了!”

“你外公怪我,你怪不怪我?”

“你这辈子最听我妈的话,她不让你说,估计你这辈子是不会说了。”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不说你也知道,我爱过的女人就是你母亲,她曾经答应我,只要你平安落地就和我结婚,只是她命薄我命苦,只剩咱俩相依为命。”

“老和尚,你就别忆苦了,虽然你没福过世俗的日子,可现在也是徒儿徒孙满堂。”

“小和尚,我看你去意已决,也不再劝你了,不过有件事,我得和你讲清楚。”

“您是说福田寺与宏远的渊源吗?”

“当年我和汝莲大师初到福田寺,这里破败不堪,为了博取名声我又开始悬壶济世,加上汝莲大师苦心传法,福田寺日渐兴隆,可离着中兴还远远不够,我便和你外公商量在吴阳成立慈济堂分店,中宁本就有药都之称,加上你沐家的药方,只差运转的资金,后来柳凤庭提供了资金,从此发展得顺风顺水。”

“哦。”沐铉一若有所思。

“再后来你外公岁数大了,决定把分店并入宏远集团,换取了百分之十的股份。我们与柳家同气连枝,在董事会里支持着他。不过这次你去了,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按着自己的本心去做,不要有所顾忌。”

“弟子谨记。”

“难为你了,看似平静的宏远已经暗流汹涌,到了任上,你可以找财总扬百陵,他是你母亲当年的好朋友,也是咱福田系的人,应该对你有所帮助。”

听到这沐铉一反倒犹豫了,“师父,既然你深知我此行有不测风云,为什么还要成全我?就算拒绝,我也会坦然接受!请明示。”

“让你去是于公,就是因为宏远人事纷杂,寺中没有人能胜任这个职位,只有你勉强能有所做为;不让你去是于私,最好是远离那个是非之地。可你的个性我最了解,如果只是儿女私情,我相信以你的修为,就算是受了伤也能胡囵个回来,唉,我不多说了,一切看你的造化,师父只有在佛前为你诵经祈福。”

沐铉一笑了笑缓和了气氛,“我承您棍棒相加地教诲了三十年,多少还修出些保命的功夫,我答应您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留口气爬回山门,到时候还请师父施以妙手回春之技。”

“你我师徒一对执迷不悟的胡涂蛋,你走了,我闭关修行来消除罪业,你呢?我最后送十六个字,世间皆苦,一水双岸;山门无门,无出无进。”

“弟子明白了,您保重,我去了。”

观如大师不再言语,只是挥了挥手。

沐铉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小乙早就沉沉地睡了。

他从抽屉拿出个纯钢的小酒壶揣进怀里,悄悄下了山去了前寺,他来到归深的僧寮,已经在佛前为妻儿念完六道金刚咒的归深等在那里。

进了禅房,归深接过酒壶一口气喝完,“唉,罪过呀!罪过!”

“一年破一次戒,佛祖是不会怪的。”

“我等凡胎,不敢胡说什么酒肉穿肠过之类的话。只是每年此日不喝些酒,实在难熬这漫漫长夜。”

“大师,你的执念太重了。”

“我入佛门不求成佛,只求个心安,如果没有这点执念,我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不说我了,周一你就要去宏远任职,首座师兄肯定少不了教诲。”

沐铉一笑了笑,“我师父传法例来隔靴搔痒,我慧根又浅,听得似懂非懂。您有什么话也说来听听。”

“那我就得直白点,你的才华自不必我说,在投资方面你是青出于蓝,我放心。只是这些年与我年轻时相比,此时世风日下,道德沦丧,我相信以你的定力不会误入歧途,但是所遇坎坷肯定不少,难为你了。”

  “稚子行走江湖不带刀,无伤人意,自不招刀枪。”

“你是受道家影响过深了,不过你自保有余,我只是担心你抱着度人之心去做事,会束手缚脚。”

“大师放心,佛门狮吼我也会一点点,断不会让屑小占了上风,至于度人,就是入世的佛法,我一时也改变不了,随缘吧。”

“能度则度,不能度,一走了之,也是上策。”

“你和我师父一样,在你们眼里,我还是个孩子,一有事就唠道个没完没了,我看您醉意上涌,赶紧休息吧,我就告退了。”

“你去吧,我去给儿子唱催眠曲了。”

沐铉一退出,关好门出了前院,他走在寂静的山间小道上,此刻月光如水般流淌着,沈洛依的身影浮起,白天她讲的故事一字字清晰地回放。天涯同照月,如此美的月光下,她又在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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