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月枫痕    故事   



第六章

原创作者:从此德生,发表于千月枫痕
主题 石南 金蝉子 必清 今心 本心 红尘 僧服 佛祖 如来 六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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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佛光漫天,万佛归宗。偌大的城堡藏匿在苍穹顶端,虚无缥缈。金砖玉璧上雕刻着无数经文。前不见首后不见尾的神龙穿梭于雾里云间。成群结队的凤凰宛若人世麻雀围绕着龙团团旋转,相互追逐。
“金蝉子,你悟了吗?”如来佛祖高坐宝座上,问道。
“别嚷嚷,我正在想。”金蝉子一脸不耐地说。
众佛哗然。
观音道:“师兄还知何为尊师重道?”
“知不知我心明了,用得着你这个小妮子多嘴?”
“口出混言,玷辱佛法!该再贬下凡去,修炼九九八十一难再来争吵!”观音咬牙切齿说。
“哼哼哼哼……”金蝉子冷笑不止。
“止住!”如来道,“金蝉子,你且告诉我,你悟了什么?”
“忘了红尘,了了欲望,通了法轮,得了真理,只是我仍想不明白,如何悟得了那本心?”金蝉子捂着脑袋说。
“这本心是何物?”
“我不知道。”金蝉子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悟不悟又如何?忘了它吧!”如来说。
“悟不悟又如何?忘了吧……”金蝉子喃喃重复道,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又突然止住了笑声,他的笑和他脸上的表情如同闪电一般突然出现又猝然长逝。
他突然问:“何处是西天?”
如来答:“我处便是西天!”
“是啦!”金蝉子望着如来,眼里闪烁这万千星辰的光芒,“我处即是本心!”
“嘶啦”——一道闪电划过灵山顶上,把天空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清冷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
众佛诧异,望着金蝉子拂袖离去却再无一言可说。
“神佛满天,无一本心。不如下界去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和尚。嗨嗨嗨!自由自在!嗨嗨嗨!乐逍遥!乐逍遥——”
2
石南生回到寺庙时,必清、玄烨、僧尼三人正在清扫昨夜落下的枝叶。三人见到石南生,皆垂下头去,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石南生也无心去争论什么,摇摇晃晃地走到僧房,一头栽在铺上,沉沉睡去。
石南生这一觉睡了许久,醒来时黄昏刚过半晌。金黄的光芒盈满半个山头,所有景致看上去皆镀上一层金边,增添了一点儿华丽,一点儿活力。
在石南生的枕边放着三张纸条,他拿起来读。
第一张:对不起。是我偷了功德箱里面的钱。
第二张:对不起。我不应该胡乱质疑你。
第三张:对不起。我为对你的侮辱感到后悔不已。
石南生看罢纸条,在床上呆了一会儿才翻身下床,到后房用清水冲去全身讨厌的汗腻和血迹,接着换了一身干净的僧服,去食堂里安安静静地吃罢三个馒头,两个鸡蛋和一碗稀粥。饭毕,他寻来一只笤帚,小步地走,仔细地扫,清理了寺庙的里里外外。待他将笤帚归还原处时,天色已晚,夜将降临。他仍旧沉默不言,与众师兄师弟一同盘坐在殿中、佛祖金像前,一边诵经念佛,一边手敲木鱼。经文诵完时已至深夜,众僧机械般地起身,回房。这一天,这一晚,只有几根浑浊的烛光相伴,相伴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秃头。
“那日晚,我亲眼看见必清将功德箱里面的钱拿了去。”二藏道。
石南生大吃一惊,问道:“那为什么……”
“必清的俗家有一老母和两个妹妹,前些日子较大的那个爬上山來找必清,说母亲病重,没钱抓药,怕是时日不多了。我想必清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佛祖向来有好生之德,且钱财本就乃身外之物,再三衡权后,我决定缄口不语。还望你能原谅为师。”
石南生沉默良久。
“师父。前前后后总算凑得够是什么?”
“我的傻徒儿。你还记得这座寺庙的题名么?”
“今心。”
“今心二字,合在一起即为一个念字,分开则是静心的谐音。静心则无念,存念则无今心。”他顿了顿,继续道,“不入红尘,又如何炼心?不弃六欲,又如何悟心?什么都不要再问了。去吧!”二藏语罢便闭了眼睛,恍若与世隔绝,这世间变化再与他无关。
石南生欲言又止,抬头望了望巨大的佛祖像,似乎想向它讨要一个答案。但它一句话也不说,也说不出一句话。石南生从心底叹了一口气,随即起身,后退三步,再跪下,“砰砰砰”磕下三个响头。起身时,额头已是血染一片。他毫不在意,下定决心似的转身离开。当他朝着烛火外的黑暗中走去时,一步比一步更加坚信不疑。他要去寻找齐天大圣孙悟空,为了一只善良的妖怪,也为了寻求心中所希冀的大道!
石南生走出大殿。路过寺院。踏出大门。门外墙角处有他趁着扫完地而还未开始念经时的空荡准备的包袱,里头只有几件换洗的僧服和辛辛苦苦攒下的八块一毛钱。
“一路向西!去!”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石南生心头一震,脚下的步子却未因此停住,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异于白日而只属于夜晚的冰冷空气。细聆听,远处深林的鸡与近身荒土上的虫,声音皆无一时停止,世界却不因此而醒着。
无人知晓,一次伟大的远行,重新拉开了序幕。
3
二藏睁开双眸。在烛火的摇曳中,他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眼里尽是一片荒凉。他喃喃道:“石南生。石难生。我的傻徒儿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步入红尘,又怎样才能拾起那颗初心?弃了六欲,又怎样才能装满那颗空心?”他望着屋外,脑里又响起遥远从前的教诲。
“当太阳升起又落下,一片黑暗过后的黎明繁华又沉入夜幕;当草木枯荣,生长出嫩芽开出新花后又凋谢化泥;当水流潺潺又干涸,滋润无数性灵又毁灭无数生命;当漫山遍野、万紫千红零落,被白雪皑皑覆盖又融为细涓缓缓流淌;当情绪高涨又低落,生活有趣又无聊,生命有意又无意,不断抓住前面的现实又抛却身后的梦想。当这些,当这时……”
你便开始长大。你才会明白,你拥有过一颗本心。
哪怕一切都已经随风消逝了。
4
石南生怀揣着一个梦想走了。那亦是一个妖怪的梦想。他消失在那片小林前的背影颇像三十七年前二藏的背影。但后者只是因为渴望自由,而此时他正倚在大门后,几十年前的往事翻江倒海地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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