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月枫痕    故事   



《我站在雪山之巅》

原创作者:小太阳的亦安,发表于千月枫痕
主题 神父 钟楼 雪山 教堂 酒堂 这片 寒冷 土地 人群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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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雪山之巅》
“我控诉你无视爱情,唯唯诺诺一味逃避。我审判你终身孤寂。”

【勋】
当太阳从雪山顶滑落之后巷尾的酒堂便开始变得喧嚣起来,此时在那枯黄的灯光下的是那满满当当的云烟和高脚杯,在哪黄金的烛台上燃着的是如玉般的蜡烛。人们身上裹着厚重的棉衣,在这个狭小的酒堂里忙着大喊大叫或是找机会挑起一旁故作正经女人的短裙,就好像要把一天来所有的不好受都塞进这个水泄不通的房子里。
也许,越是容易喝醉的人越容易提起不该被提起的事,于是毫不例外的在这个迷乱的酒肉水池里突然跳出了这么一句“我听说勋死掉了,在雪山上。”我想说话的应该是那个长着大胡子的男人,因为只有那藏在那厚重胡子底下的嘴巴才有可能说出这样一句不加任何修饰的诚恳的话。
“那他找到了雪玫瑰吗?”一旁的醉汉问到。
“没!那山上全是雪,只有勋才会信那婊子说的鬼话。”大胡子嘟囔着回复到。
“可他不是说亲眼看见过吗?有次还说就差一点就能采到。”
“得了吧!”又一个烂醉的男人进入到这个有趣的话题“我还见过上帝呢,你若是相信今晚我就可以把你介绍给他。”话一出来先是大肚子的酒客笑了起来,再然后便是躲在云雾里的女人和在桌下偷空酒瓶的小男孩。
“你说他真能爬的上山腰吗?”
“也不是不行,不过要是我瘸了条腿,手指又弯曲的话。若是有人叫我去爬山,我会觉得他是想给我推销墓地。”
“哈哈……我还记得他每次上山前都会说这次会成功,返回来时却总是说忘记带更多的绳子。”
……
在我看来人们更像是想起了一个可爱的小丑而不是一个死去的人,他们想着勋每天拖着那条瘸了的腿走回酒吧的样子,想着他每次用弯曲的手指比划着山上奇形怪状的石头。然后酒保忙着倒酒人们忙着大喊大叫,最后再像多年的老友一样开着勋和那个他们口中臭婊子的玩笑。
终于,钟楼一连嚷了十二下,长胡子率先喝光了杯里的麦酒朝酒杯里丢了一枚银币。走到酒堂那腐朽的木门时他说:“拿上多余的钱,帮他给那婊子买束花吧。”说完,那腐朽的吱呀叫的大门便被门外的风合上。如果此时你站在门外,便能听到银币一个个被丢进杯底的声音或者是充斥着酒气的喊叫声。男人们喊着说要买下全城的花,女人们尖声叫着要把花都染成雪一样的白色。更为好笑的是他们决定用勋的名义把花送给她。是的你没看错,他们准备用一个死人的名义送花给她。
于是,当次日清晨钟楼急不可耐的敲响第五下时。人们将全城的花都用面粉或白石灰和墨水染成了白色,又当钟楼迫不及待的响起第六下时人们将花都放在了她的门外。甚至还为她拉起了横幅,上面用极漂亮的文字写着“噢,亲爱的冉。这都是你想要的雪玫瑰!”不久,人们又支起了桌子摆上了香槟和摄像机,就好像这是一次伟大的战役一次光荣的讨伐。在那坑坑洼洼的草地上男人们模仿着勋跛腿的样子,模仿着他的声音去叫她的名字。但人们却没能等到她,甚至连一点声响都没能从那个小木屋里传出来,她安静极了。可悲的人啊,她连气都不敢大声喘出来。可屋外的人并不打算善罢甘休,他们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块庄严的刻着真主的木门,只要有一点响动便屏气凝神的望过去,你若在人群当中便能看到那一张张如鬣狗一样的眼睛,他们都放着绿光。就仿如他们都迫切的想要把这个名叫冉的女人扒光然后从她的脖颈下面吮吸她蓝色的血液,啃食她坚冰一样的骨头。
“嘿,雪玫瑰啊。您倒是上眼看看嘞”人们喊着。“哎,我的女王。您若是再不应声我们可要冲门嘞。”
“女王或许需要有人帮忙穿衣。”女人们附和道。
……
可那庄严的门就仿若枯黄的卫士,不放出一丝声响也不放进去一毫。而她则像沉睡在腐朽王座上的女王一样,连呼吸都带着威压却从不曾睁开双眼俯视门外的这群可怜虫。总之人们没能看到或听到她,在钟楼又一次敲响第五下后这次光荣的讨伐终于以失败告终。
但失败的人往往要更快的接受现实,这群生活在冰山脚下的人们终于也耐不住太阳炙热的光辉踏碎了所有被染成白色的花卉后人群又回到了巷尾的酒堂。云烟又一次充满了这里,高脚杯在一次次交杯时发出失败者的叹慰声。人们依旧高声喊着,口里大多都是勋的字眼和他的语气。但正如我所说过的,越是容易喝醉的人就越容易提起反而不该被提起的事。于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的我,透过浑浊的烟雾里窥探到了一个关于名叫勋的男人,他在这个糜烂的酒池里被一张张藏在厚重胡子下的嘴巴重塑出来。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勋是五年前的事情。那时他还修着短发,每天还会抽出时间修剪修剪胡须和鬓发。那时他的眼睛可是亮的像个放光的珠子,腿脚在镇子也算的上好使,虽说长相不大出众,但人看上去干干净净的是个招人喜欢的小伙。就我记得的,那时他就已经住在了巷尾的酒堂里了,靠着跑腿给住在镇子角落里的人送酒为生。生意好时,一天可以送上十几趟麦酒,每次也就差不多赚上一两个铜币。刚够他一个人的生计。”坐在酒池边上的那个蓄着八字胡的男人喏喏的说到。于是透过纵横交错的人群我看到了他,他先是举起酒杯向大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后便一饮而尽。再然后便消失在稠密的雪茄烟雾中,直到第二个声音响起时我才终于停止了寻找他。
“那年夏天!”这一次是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更像是从沙漠那头过来的人,当中没有一丝水分。“他第一次见到了神父的养女。那一个由冰雪生出来的女人,那一个冷酷无情的女人。而此时的勋,和其他所有未触碰过爱情的人一样无可救药的被她的眼睛摄去了灵魂,仿佛从那以后他的世界里便不再有麦酒和路途上的风景,有的只是那个名叫冉的女人。但我说过,她就仿如坚冰一样。怎么可能爱他?他的热情反而会让她害怕!于是不多久她便像女皇一样昭告他说‘唯有圣哲的手才能采下那朵水晶一样的玫瑰。因为它生在星辰坠落的港湾和万花凋谢的坟岗之上,它的根如同镶嵌在山峦之中,它的叶子便是世上最寒冷的坚冰而花瓣却如同太阳的烈火一般灼热。如若你能将它带来给我,我便容许你迈入这刻着真主的庄严大门,也容许你与我共度余生。’”山羊胡低沉着语气说着,或许他是想尽力模仿出冉的冷酷无情。但听上去却让人感到悲悯。他又接着说到“我想,这或许就是爱情对他说过的最绝情的话。因为任谁也知道,天上的繁星和地上的花卉只有在那雪山的山顶上才会坠落和凋谢。但对于他而言,每一个字,不论是否真的出自她那冰冷的心,都不容他有丝毫质疑,我想他就是从那开始步入爱情的深渊一点点的走向死亡。”
“可冉真有那么美吗?”我听见起哄的人说到
“你见过圣母玛利亚吗?”那留着山羊胡的男人用沙哑的嗓音回复他“她的眼睛里藏了一片海洋,那苍白的肌肤可以让雪山上的积雪感到羞愧。若你见过她便会知道,她那美丽的头发仿如上天的馈赠她那粉嫩的面颊可以让神有所贪欲。倘若你吻过她你会知道,比起死亡没有结果的爱情要可怕的多。”
空气中散漫着的香槟气息让喧闹声散落到酒堂的各个角落,于是留着山羊胡的男人的声音渐渐的从我耳边消散开。至此我走到了酒堂腐朽的门前。喝掉了最后一杯麦酒,我想是时候回去了。于是在钟楼敲响今天的第一声钟响时我推开了门,伴随着大门咿呀的响声我回到了自己的石头房里,我想屋外又开始下雪了,因为我听到雪花敲打我那可怜木门的声音。每一次声响都仿佛在控诉一段爱情,而我便像那被囚禁在其中的小丑。在雪花一次又一次的声讨下终于也不得不缴械投降,而在此时她便毫不费力的窜进了我的耳朵里像女皇一样昭告我,她说:“他本来已经跨入了那扇大门,但恐惧迫使他前行。或许他本想跟接近爱情,但爱情总不尽人意。”我听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却没敢发出任何疑问,因为我知道她会接着讲下去用她那冰冷的双唇,隔着我那布满尘埃的木门砰砰砰的说“他本不必要再去雪山,他早该知道仅凭双手是无法采下那朵冰雪浇筑而成的玫瑰,也早该知道爱情不可能恩泽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人,就像冰冷的空气永远无法离开这片土地一样,纵使太阳的温度灼热十倍它仍旧无法触动人们冰冷的心,就算河流变得有多温暖也不可能将那蓝色的血液染红。”她说着,伴随着那骇人的大风一点点的渗进我的骨头里。而我仿佛隔着那破旧的木门从哪细小的空隙里看到了她口中的那个男人。
我看到他一次又一次的徘徊在那刻着十字的高傲大门外,被每夜骇人的寒风推搡着前行。仅靠着心中那还未燃尽的烈火和那指明方向的弯曲手指在这冻骨之地找寻爱情。我见他像救世的基督被钉死在爱情的十字庄上,又如受惊的孩童始终都不敢多靠近那扇门一步。在寒风一次又一次的催促下终于他开始说到一些被时间带走的往事,关于我所知道的和我不曾知道的。
他说:“我生在盛夏,那个阳光能将碳都点燃的夏天。而我的母亲就是用盛夏的火焰为我洗净了身上的污秽,并用燃尽的碳灰在我的额头上写下名字。所以当寒冬第一次安居于这片土地时,我那双火焰铸成的双眼仍旧可以点燃灶炉里的干柴。我心中的火焰依然可以灼烧万物。但我未曾见过春天,不曾见过那晦涩难懂的未开放的花,也不曾被温柔的雨水滋润,所以不曾知道在爱情面前如何隐藏自己,如何让自己变得冷漠。我也没尝过秋天,不知道那沉寂悲戚的被人遗忘的果实,更不曾倾听带着哀怨的风,所以也不曾知晓在时间面前再烈的火也会燃尽。以致当我走过丛林山川,当我见过埋葬鲜花的坟,见过腐败坍塌的高楼和星辰坠落的海湾时。我那双火一般的眼睛终究暗淡了下来,我那被碳灰印进骨子里的姓名也退散了下去。于此我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真正的冬天,一个历经千个日夜冰封了世间一切的寒冬。这时我带着灰色的双眼和冻僵的双腿躲在冰雪建造的教堂里,从那庄严大门的缝隙里偷看着圣母玛利亚像前和雪一样美的姑娘。我的双唇已然是冻僵了,除了哆嗦已经发不出声,但如若我身上还存有一丝火焰便会叫出声来。我会先告诉那姑娘你就像天上的繁星,如若我还有气力再说一句或许我会上去吻她。但我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唯一能做的就是睁开眼睛望着如雪一般的她。”
……
我似乎能看见他那烈火铸成的心脏不停的迸发出深红的血液去竭力的抗争着这片土地上每一片寒冷。
他呢喃的说着门内那个美丽动人的女子就紧接着钟楼匆匆响起的第三声轰鸣,于是我走到窗前用手抹去了沾附在上面的水雾。望着这片被寒冬肆虐了长达十三个月的土地,我看着那如亚特兰蒂斯枝头上树叶一般大的雪花在我那破旧的木门外在已堆有一人高。而除此之外我便再找不到这片土地上有丝毫生机,与此同时那宏伟钟楼上的指针缓慢的滑向古罗马数字三,不久我便依着窗睡着了。
【诗人】
但今晚钟楼的第三声催促却没能让高傲的酒堂安静下来,人们点燃了盛满香槟的酒杯,让那幽静的蓝色火焰温暖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我听见那从远方来的诗人说到:“时间的流驶是最残忍的。他总是在一开始就插手每件事,但人们总直到最后才发现他改变了一切。”或许正如他所说的,是时间让这片土地变得冷酷,但当冷漠真的深入人心时时间却开始变得无能为力。
我透过泛黄的玻璃窗望向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建筑,也就是那个无时不刻提醒着人们时间在流逝的钟楼。他有十层楼那样高,完全是用一块巨大的纯白大理石铸成。而指针便是亚特兰蒂斯的树枝,有许些弯曲但却并不妨碍人们从它身上知道时间。
“噢,还有那该死的爱情”诗人高声喊到“她迷了你我每个人的心智,她让你我找不清方向分不清是非真假,她让你我在寒冷的夜里彻夜难眠让你我为了她那可悲的承诺东奔西走。”
难免的,我把目光从钟楼投向了混在人群里的那个落魄诗人,我看着他一时想到他也曾是为了爱情来到这片土地。我想起他也曾像那个死去的小丑一样妄想着采下山顶上的雪玫瑰,可时间是残忍的不是吗?他如今早已忘记了来到此地的原因,早已不再奢望爱情会有幸恩泽于他,更不再将爱情视为高傲的圣洁之物。于是我看着他,任时间推移到五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落魄诗人第一次来到这片土地仰望亚特兰蒂斯的下午。
“亚特兰蒂斯”他说到,就在那硕大的树荫下这个名字被他念叨了一次又一次,好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又或者是在自言自。没人知道他在哪站了多久念叨了多久,只是当太阳沿着雪山落下时,他爬上了那棵百米高的大树的第二个枝干。
“她有名字吗?”他朝这片土地发问,我想她应该就指的是那棵大树,那棵生于这片土地之前的大树,它有近百米高,直至云霄它的叶子比起刚出生的婴儿还要大上许多,树干更是粗壮无比。
“没有吧?”于是土地回答到他。
我想他或许是听到了满意的回答便从树上滑了下来拾起一块石头,在那棵大树上刻下了亚特兰蒂斯这个名字。而刻有这个名字的地方在暗无天日的末期被火焰焚烧了九天九夜才变成灰烬。
我想他大概是在树下睡了一夜,因为他先于钟楼叫醒太阳前叫醒了这片土地。
他先是询问“您知道哪能找到这种花吗?”然后拿出破旧的羊皮纸,上面用羞涩的水墨画着一朵长着火红花蕊和蓝冰叶子的玫瑰。“您知道朝那走能找到它?”他又问了一次,双眸祈愿一样的望着那个被他随手拦下来询问的人。
“你要找雪玫瑰?”
“您知道这朵花吗?”诗人紧抓住那人的胳膊急迫的问到“你可看清楚,你说的是这画上的花吗?”
“嘿,可不是雪玫瑰吗,这片土地上谁不知道?”
“您得告诉我,到哪能找到它!”那诗人像是见到了耶稣基督,“看在上帝的面上。” 他说“我行了万里路,就为了找到这朵花……”
“喏。”那人随手指向了雪山“就在那山顶上,雪山顶上。”
……
你很难知道,落魄的诗人用了多久去相信那朵圣洁无比的花就在这片土地的雪山顶上。但跟所有来到这片土地并知道这个总所周知的秘密的人一样,他决定去喝上一杯。
但那时酒堂还没像如今全天敞开那扇腐朽的大门,你要知道那时我以为只有夜里想用酒精寻找慰藉的人才会去酒堂,于是当这位落魄诗人在日出时打开那扇就快要被阳光锁起来的木门时,当第一次有阳光照进那扇门内时所有的酒香倾巢而出,随着悲悯的阳光肆意的弥漫在这片土地上。
“我想我是来错地方了。”他说,在看到那金碧辉煌的酒堂看到那黄金的烛台和翡翠围成的水池后他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我想我听说的是另一个酒堂。”
“镇上就这一个酒堂。”酒保面带笑意然后又特别强调的说了一句“仅此一家。”
“瞧啊,爱情的骑士。”说话的是醉倒在水池边上的一个修着短发的女人。“若你把那雪一样的玫瑰带给我……”
“给我一杯酒,什么都行。”诗人说着匆忙的窜到酒保面前。“你懂我的意思吧”
酒保会意的点了点头给他上了杯麦酒,然后小声的说到“我想你大概不是本地人吧,要么就是谁家的落魄公子或者被烧掉圣经的传教士。天啊,你看上去像从土里钻出来的。”
“我从大陆的尽头来,南方以南。”诗人泯了一口麦酒咧着嘴说到“我可不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更不是满嘴胡言的基督教徒……不过要是说从哪钻出来的话,我想说成从火里钻出来要更合适。”说着,诗人拿出了藏在袖子里的羊皮纸。“瞧见了吗,我是来找这东西的。圣哲之花!”
……
“嘭!”一声巨响将我从对诗人的沉思中拉回现实,酒堂里也开始变得骚乱起来。
“快看!钟楼要塌了!”人们簇拥到酒堂那泛黄的窗前,透过那寒冷的雪和骇人的风看到了摇摇欲坠的钟楼……
【冉】
那一声巨响伴随着他的声音窜进了我脑袋里像针一样刺醒了我。“长夜将至。”他说,于是我撑起依靠在窗上的身子看到了站在那钟楼之上的那个人。
“天啊。”我几乎都没来得及思考,随手拿起一张毯子披在身上便冲出了自己那矮小的石头房子。我能感到我那冰冷的心脏在加速,硕大的雪花开始慢慢的停留在夜空中连那骇人的寒风都快要静止下来!
“见鬼!”今晚或许是我这辈子跑的最快的一次,但就算如此我依旧抵不过时间。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我看到那高大的钟楼砰然倒塌,我仿佛听到了那腐朽酒堂里发出的欢呼声和亚特兰蒂斯的悲鸣。我看到人们打开了自家的房门纷纷从那悲苦的腐败的木门里走出来。
“我的耶稣基督啊,那是神父!”此时坍塌的钟楼早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待我穿过熙攘的人群直至看到坍塌的钟楼下躺在血泊里的神父时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那颗冰冷的心脏。“基督啊!”寒冷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那冰冷的心脏让它也不得不为止颤抖。“快来人救救他,他就要死了。”我上前抱住他,用那单薄的毛毯紧紧的裹着他的身子任他那蓝色的血液肆意的在我身上一点点的凝结成冰。
“那是冉,神父的养女!”我听到人群中有人喊到。“勋就是死在她手上……”
“他就要死了!”我再一次喊到,几乎用了全身的气力。
“你知道吗,她是个妖女!神父就是养了她以后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求求你们救救他,求你们了……”我竭力的爬到簇拥的人群中央求到“看在天神的份上……”可人群除了细小的唾骂声外再没有任何话语。
“滚开你这妖女!”
“让这狠心的女人偿命,该杀了她!”
“把她吊死在亚特兰蒂斯的树干上!”
……人群仿佛把她当成了酿成一切悲苦的罪魁祸首,在这个太阳决意再不升起的黑夜里将一切过错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过来……孩…子。”神父用微弱的声音说着,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是被威严和真理所浸泡过后留下来的细小精致的利刃“过来。”他再一次说到,让那同样流淌着蓝色血液的人不再敢多言语一句……
于是我爬了过去用沾满蓝色血液的双手紧紧的抱住他,让他那冰冷的手最后一次抚摸我的脸颊也让那沧桑的语句最后一次趟进我的双耳。
“离开这…看在上帝的份上,离开这冰冷的土地。”神父断断续续的说着“去你身上流淌着的血液所该去的土地…你不能在此冰封自己的心……”
或许是因为在寒冷的地方让人感觉不到温暖的存在,我看着神父那蓝色的血液一点点的变得没有一点温度,慢慢的变得如坚冰一样冰冷和坚硬。我站起身来,将神父拖到那块单薄的毯子上。看着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吮血的豺狼,我说:“我诅咒你们每一个人,每一个冷血到让人可怜的卑微虫子,我要你们在这冰冷的土地上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我要你们为自己的冷酷无情和无知受凛冬的鞭打……该死的天神不会再继续给予你们这群畜生任何怜惜,你们的冷漠让这世上最无辜的人惨死在你们眼前,你们的无知和欲望让这世上最圣洁的人遭受玷污……”然后我拖着那单薄的毛毯穿过人群朝教堂走去。
教堂就坐落在这片土地的中心位置,是百年前来自罗马的教皇亲自建造的。成两个菱形交错相成的八角形,东南西北四个角上分别被雕刻着圣经里的四大天使,分别是东方的乌列北方的加百列南方的拉斐尔和西方的米迦勒。教堂内也分四角同八角形另外四角一样分别对着东北、东南、西北和西南四个方向,每一个角又分别树立着四大天使的雕像,听说每一座都是教皇花重金打造的。如若你能有幸来到这座古老的教堂,那么你定能看到在圣堂中央那精雕细琢的耶稣受难象和穹顶的造世图。当中所蕴藏的古老无一不在述说着这片冰冷土地的百年寒冬……我从刻有乌列的一角进去,推开那扇用红色贤者之石雕刻而成的大门,在乌列和加百列雕像的注视下走进了漆黑的教堂。
最后我将神父带到了圣堂前用手抚摸着他那冰冷的脸颊,他曾经为了信仰来到这片土地也曾为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祈祷为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亡魂引路。
“仁慈的主啊!”我朝耶稣象呢喃的说到“莫不是这冰冷的土地蒙了你的双眼?让你看不见那吮血的畜生和冷血的人,莫不是这冷酷的寒风冻住了你恩泽的双手?让那苦痛和污秽在此横流……”我说着在这没有丝毫光亮的教堂里,用那蓝色的毛毯一点点的擦去神父身上的血渍。
突然,那红色的贤者之石大门被推开了,一道炫目的光来到了教堂中央点亮了每一处细小的黑暗,我看到在哪圣洁的光辉下是一张虚无的面孔,一双黑色和金色相伴的眼眸我看到他生着三对纯净的翅膀坚挺的站在神父的身前。教堂的东方一角随随着他的到来轰然倒塌,那乌列的雕像也随之崩坏。
“我来参加贤者的葬礼。”他说着用手拂去了神父身上的血。
“我来此为圣哲的加冕。”于是他用火燃尽了寒冷给他的污浊。
“我到这引其步入主的国度。”于是他让细小的星辰引着他的灵魂前行。
“仁慈的主啊”他说到。
于是我附和着“仁慈的天父啊……”
“你拣选其作你圣子的仆人,在世上为你的子民摆设圣言和圣体的宴席。”
“你拣选其做你圣子的仆人,在世间最寒冷的地方为你昭布福音。”
“既你召他回到你的身边,求你恩赐他在天国与诸圣共享你永恒的盛宴,因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你的圣子他和你及圣神,是唯一天主永生永王。”
祷告完后那张虚无的面孔又朝我走来,用他的手指着我的眼睛说“我要你再见不到这世上的污浊,我要你再见不到这世界的寒冷和苦痛。我要你跋山涉水去寻找,要你颠沛流离于山峦草芥之中。然后,我要你去哪邻近天国的远方再看到这世界一切的美。”
他身上的光辉骤然间变得如太阳一般炫目,不由我闭上双眼光明便在我的眼里恍然变成了黑暗……
“朝南方走,当有圣灵叫住你时倾听她的布告。她会引你前往邻近主的国。”
声音消逝之后我便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我试着用手去撑开自己的双眼可还是无济于事。我知道他已经离开了,带着神父的灵魂穿过教堂的大门前往了天父的国度。我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在黑暗中摸索着朝基督看着的地方走。我知道那是南方,那是被天父所注视的方向。
当我摸到那扇木质的大门时我知道我没走错方向,那是拉斐尔的门是用亚特兰蒂斯的树枝制成的。我用尽全力推开它后,再一次站在了寒冬的包围之中。
我听到人群仍旧在倒塌的钟楼附近叫嚷着关于神父的死讯和关于钟楼轰然倒塌的原因,酒堂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闹得沸沸扬扬。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让那刺骨的寒风为我指路。那落地的积雪从我的靴子外一点点的钻进去,用刺骨的寒冷将我的步伐变得无比坚定……
但我深知自己无法抵御心中的这份寒冷,只得将思绪给予别的地方。
我记得十年前的那场寒冬,不比如今寒冷。天上的雪也只有手掌大小,那时我站在教堂的门外冻得发抖,我记得那是米迦勒的门也就是面朝雪山的那扇门。
当神父拉开那扇金属制成的刻有“剑乃正义之仆。”的大门时已是临近正午,他穿着一件全黑的教袍拿着一本罗马语的破旧圣经。手抖的厉害,也不说话只是点头示意让我随他进去。我一直随他行至教堂阁楼门前,然后他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用手扶着我的肩打开了隔间的门。
我的母亲就睡在那精致却陈旧的床榻上,看到我许久以后才吁了一口气。然后她喏喏的说着我可怜的孩子这句话,我能的听到她极力想隐藏起来的抽泣声,但也能听到她没没能藏住的叹慰声。
我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站在她身旁过了多久。直到我见她不再哭泣,不再费力的用手把脸上的泪痕抹去的时候我听到身旁的神父开始念到“我们在天上的父。”神父拉起了她的手接着又说“愿人都尊祢的名为圣,愿祢的国降临,愿祢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愿祢的国永远为苦难之中行走的人敞开,愿祢的盛宴永不停息使那苦难之人可在祢的国得到慰藉。” 
“她怎么了?”我问到。
“她去了天父的国。”神父说。
“那还回来吗?”我问。
“不回来了。”神父说。
“为什么?”我急迫的问。
“她不再回来是因为…纵使时间已经遗忘她我们仍旧还会记得。”神父说“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人想记住她。”
“把她交出来!……”突然,窗外响起了人群暴躁的声音。
神父拉开窗帘的一角朝外撇了一眼。“跟我来!”他说,不容我有丝毫反应他便用手掐着我的肩膀走出了隔间。他的步伐很快,我得小跑才能跟的上。不久他把我带到教堂西边的卧室,拉上了窗帘不让一丝光透进来。
“你得变得更坚强。”他说着用那双颤抖的冰冷双手扯去了我的衣服,我害怕极了可无法阻止他。我听到窗外不停传来人群的叫骂声,嘶吼声。不敢出声,只有任神父脱去我的衣服,突然他抱住我说“愿天父与你同在。”说完他一把推开卧室书架上的书,在那本《路加福音》后摸索了一会,不久漆黑的壁炉里便打开了一扇门。我朝里望去,只见那里面用冰铸着一个地窖。最后当我听到教堂涌入人群的声音后神父用力一推,把我关了进去。并从外锁住了那扇被火焰灼烧的泛黑的铁门然后隔着门告诉我,天父与我同在,叫我活下去记住我的母亲。然后我听到了神父匆匆走出卧室并关上门的声音……
“信仰的伤口往往比刀剑所致的要苦痛千倍。”他的声音在寒风中笔直的窜进了我的耳朵,这时我已经靠着回忆在寒风中行走了快半个钟头“天父的女儿若想得到救赎就得先忘掉救赎,因这世上本就不存在所谓的救赎所有的罪本都出自人心。”
我本能的朝那声音走去,不多久便碰到了他。
“亚特兰蒂斯!”我惊叹到急忙抽回了碰到他巨大树干的手。
“圣神在此的信使已经随着黑夜的降临前往永夏之国。”他说“而我将引你找回心中的信仰,指引你前往父的国。朝圣子脊背所示之路前行,我要你所闻即圣灵所示。往圣子双足所息之地前行,我让你所经之处即圣灵所在之地。直至永夏之国,长夜无法触及之地……”
我就依在亚特兰蒂斯的树干上倾听他的布告,当我感到时间在这片土地不再流逝分毫时我向他祈求到。
“让我再看一眼这片土地吧。”
于是我看到了。看到了雪花随着时间的凝固而凝固在空中,寒风因时间的停止而停止浮动。那钟楼所在的东方灯火通明,酒堂所在的南方喧嚣肆起。
我问到亚特兰蒂斯,若不是那落魄的诗人你会叫什么。
“圣灵。”他回答道。
我又问到如若我不曾叫他去雪山会有所改变吗?于是在双眼再一次黑暗前我看到了天上的繁星朝雪山陨落,雪山巅上的冰雪玫瑰燃烧的像火一样刺眼。
……
【诗人】
我想,这或许是我来到这片土地后见到过的最让人唏嘘不已的事,硕大的一个钟楼顷刻间便成了废墟。
“喂!让一让让一让。”我说着从碎碎叨叨的人群里穿了过去,顺便往口里塞了把雪醒醒酒。钟楼已经完全破碎了,甚至可以说不像是倒塌而更像是被人捏碎的。“该死,这钟楼起码有几百年的历史。是那个蠢货做的?”我说到。
“是神父。”
“你怎么不说是耶稣基督?莫不是他让天父显灵了?就为了让他把这个吵人的钟楼推倒?”
“可就是神父。喏!那地上的血就是神父的。我们可都看见了,我们见他爬到了钟楼顶上再不多久钟楼便倒了。”
“那谁来告诉我他人是被上帝拖走了吗?”
“他的养女拖走的,还不到一个多钟头的事。”
“拖去哪了?”
“教堂。还能去那?”
“那他是死了吗?”我问到。
“死了!拖走的时候就死了。死前也就只说了两句话。”
“说的什么?”
“不大清楚,大概也就是让冉离开这。”
“去哪?”
“不知道,还没说去哪人就死了。”
我上前摸了摸摊到在地上的钟楼碎片,然后回过头透过人们举起的火把看到了西边的教堂。
“从钟楼倒塌已经过去了多久?”我不禁问到。
“一个钟头不到。”人们说到。
“钟楼几时倒的?”
“四点!”说话的是酒堂里整日撒酒疯的白胡子老头“我看到的,钟楼倒塌时树枝正指着四。”
“该死。”我说着,立即从坍塌的钟楼边上转头离开。
……
人群随着我一同看到那坍塌的乌列雕像时我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感受到了不安,于是我抓了把雪往我那困顿的脸上抹了抹,希望以此让自己被香槟弄的迷迷糊糊的脑袋清醒一点。然后我拿着从好事佬哪里得来的火把又引着人群来到了教堂的南方,并从那用亚特兰蒂斯硕大树枝做成的木门走了进去。
待我用火把点燃教堂的烛台后便可以清楚的看到神父的尸体就躺在基督象的正前方,他看上去更像是睡着了而不是已经死去几个钟头的可怜虫。
我走了过去以用炽热的火把将他的脸庞呈现在这昏暗的教堂里,他没留胡子头发也很稀疏,怪异的是他的身上没有一处从高楼坠下该有的伤痕,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我回头看了看被教堂的华美引的东张西望的人群,然后随手摊开了神父放在胸前的双手。我看见他的手掌心上有一个蓝色的污点,似乎我在那曾见过但一时却想不起来是在哪见到过。
“嗨,这烛台可是用金子做的?”有人问到。
“可不是吗,就连壁画都是用金子画的呢!”
我听着,但没理会人群因为贪婪而发出的任何声音。在神父的身上摸索了一会后我从他的裤子里找到一穿有些锈迹的长柄钥匙并将其放进我那破旧的棉裤里。等再找不到任何东西后我将神父的手放回胸前并站起身来。
人们已经开始将教堂里那些值钱的东西占为己有,除了暂时要用来照明的烛台以外通通被他们搜刮了一番。我尝试着找到长柄钥匙有所用处的门,但圣堂里除了三尊还未破裂的雕像外什么也没有。于是我小声的穿过人群,生怕弄出一丝响动但迅速的走上了靠着教堂西方的楼梯。
整个教堂就只有这一个前往二楼的楼梯,楼梯的右方连接着一条悬空的长桥,桥的中心成一个圆盘,向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角又分别延伸。圆盘就正在穹顶天主创世那副壁画的下方,楼梯的左方是一扇刷着黑色油漆的木门。趁人群注意到我前我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于是在人群的哄抢声中我步入了教堂最黑暗的领地。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没有丝毫光亮也寂静的很。我贴着墙走了有十步后有一扇朝墙里面开的门,依旧是虚掩着的但却有一丝微弱的光亮从门里渗出来。我推开门来,里面躺着一张红木书桌和椅子,墙边有一排从地上接到房顶上的书架。书桌上点着一根只剩下大拇指长度的蜡烛,微弱的火光飘飘荡荡的。我走了进去,将门关上后拿起了桌子上的烛台环视了一下四周。
房间的一角有一个壁炉,但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我朝书架走去,上面大多放着的是类似《路加福音》或是《牧灵圣经》这样的慕道者书籍。房间并不大,前后只有五步的距离,我放下蜡烛坐到椅子上又看了一眼房间四周后便开始思索今晚的事。
我记得人们从冉的那栋石培房子回到酒堂后便一直闹腾到午夜,在钟楼敲响第三下钟鸣时我仍模仿着蓝血诗人呤着爱情的诗。但我记不清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又睡了多久。等我知道钟楼倒塌时酒堂里连一个人影也找不见了。
“见鬼!”我说,头疼的厉害嗡嗡的醉酒感依旧没能散去。然后我想起了神父平日里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他这样一个虔诚的教徒要把钟楼毁掉。可下一秒,我心里一惊一阵凉意油然而生,我想他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神父了,像他这样虔诚的信徒随时都会带着《圣经》才对,可从刚刚到现在我连一本圣经的影子都没看到。在飞快的扫视了一眼房间后我急忙冲出门,直到桥中心的圆盘后我朝下望去,神父仍旧安详的躺在那里,然后我又转过身去望向因贪婪而变得喜悦的人群。突然不知是什么驱使着我冲下楼去,穿过人群直接跑出了教堂南方的木门,奔向倒塌的钟楼而去。
待我又来到钟楼前时,神父的死讯早已经传遍了每家每户。我知道不管是长着什么样胡子的人都会在教堂被扫荡干净前去争抢在他们看来属于自己的一份物件,不管是金子做的烛台还是壁画上用来修饰的宝石。但对于我这样的落魄诗人而言,金钱并不能改变什么。
在我的记忆中神父不论什么时候都带着那本破旧的圣经,除非在他死前有去过除了钟楼以外的地方不然一定就遗失在这附近。于是我吹着了随身带着的火折子,借着那微弱的光在坍塌的钟楼附近找寻……
光亮微弱的很,只能让我看清很近的地方。但冰冷的土地和略带一丝温暖的火光却让我有些恍惚,我想这片土地的香槟或是麦酒都有一种特别的能力。那便是不论何时,只要你感到有一些希望的时候,回忆便会随着醉意毫不犹豫的窜进你的脑袋里。
但对于我这样的落魄诗人而言,所有的值得一提的回忆都出自十年前,所有值得去缅怀的记忆都关于那一个人。
婼,她的名字。
我那尘封记忆里最深处的名字,至今我仍记得她过肩的长发和曼妙的身影。那是我最宝贵的东西,一个无法被时间抹去的记忆。
“嗨,远方来的诗人。”婼朝我喊到,在我从树梢上透过叶子的缝隙凝视她许久以后她说到“若是要知道我的名字,就将生在树顶上的叶子采给我就行。我会把名字写上再还于你。”
“若要吻你,需要采下那片叶子?”我问到。
“那就得采下生在遥远北方雪山顶上,只有圣哲才能采下的冰雪玫瑰。”她泯了下嘴接着又说到“不过你若是愿意为我写一首诗,我就隔着你采下的树叶吻你一次。”
我记得我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朝那树顶上的叶子爬去……伴随着她的尖叫声我采到了生在树顶的叶子,然后摔倒了一边的干草堆里。
“我愿终其一生去采下那朵生于雪山顶上的冰雪玫瑰。”我说到“不畏长夜与寒冬,不惧遥远和孤苦。”
“若是我采于你,将它赠与你,我的爱人。怜惜我所受得苦,用你的吻救赎我。”
我不得翻身,只能望着空中的海洋念到。于是不多久,我见到她在我一旁俯下身子拾起那片树叶放在我的额前,吻了上去。
“婼。”她说“记住我的名字,婼。”
……
在火折子燃尽前我在钟楼的根基处找到了神父的那本修修补补快用了半个世纪的《圣经》,在最后一丝光亮下我翻开了它。
在它的第一页,一张已经被时间磨的泛黄的羊皮纸上写着这样一行字。
“时间纵使再锋利也只能成为爱情的刻刀。”
随后我回到教堂,看着那仅剩下的三尊天使雕像和基督圣像在残破烛台的微光下变得如此干瘪。人群还未散去,教堂也像是在苟延残喘。我绕过搬着长椅的两个八字胡朝二楼走去,我想漆黑的门后应该已经被人们光顾过了,因为它面朝东方敞开着几本破旧的慕道书散落一地。我走上前去,不断点头问好从我身边走过去的各式各样的长胡子。
就好像我们不是在窃取神父的东西,而是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一切。于是我随手拾起几本慕道书,走进了门里窜过幽静的长廊后跨进了那扇渗着微弱光线的门。
红木桌椅都已经被搬走了,剩下的只有散落在地上的一些羊皮纸和鹅毛笔。黑色的墨水撒了一地,有些已经透过红色的地毯渗到了地板上。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蜡烛看样子已经被光顾此地的人替换了,现在被放在烛台里的蜡烛才刚刚燃了五分之一。
我曾听人说过,一个司徒的秘密大多都藏在他们的圣经和祷告里,可我不是上帝也不是圣子基督于是我合上门,将蜡烛拿到身前盘腿坐下。然后把神父的《圣经》摊在地上,希望借着烛光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整本《圣经》都是用羊皮纸写的,黑色的厚壳面看样子应该是牛皮,其上面的十字是银制的。闻上去有一种时间泡腐后留下的酸味。
我小心翼翼的翻着圣经,但泛黄的纸上除了第一页有着神父用鹅毛笔写上的字外其他的经文少有文字。我看着,直到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那一段,泛黄的羊皮纸上被鹅毛笔画上了重重的横线。于是我将圣经立起来,飞快的翻动着。每到其有标记或者文字的地方才停下,但大多都是神父对经文自己的理解所标下的注解。
直到我这样翻动了三次以后,一张羊皮纸从圣经里滑了出来。借着烛光我看到那是耶稣受胎的一章,除此之外我便再无收获。我悻悻的站起身来,朝四周望了望最终决定到窗前透透风。窗户开在房间的西方,从窗外可以看到暗淡的雪山。今晚风起的少,窗户全开也经不了多少风。我回想着我来到这片土地已经五年了,过了这个冬天便是第六年。
不久,教堂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我看到繁星从教堂后头朝雪山划过,雪山顶上一道红光闪过。
“雪玫瑰。”我念到然后拿起了那张从圣经里滑出来的那张羊皮纸,一阵思绪如雪山上的红光一样闪过。“加百利!”我喊到,本能的端起地上的烛台朝书架走去。其上的慕道书早已杂乱不堪,我借着记忆从当中找到了那本《路加福音》。一本红色壳面的书,将其取下后透过烛光我看到了书架是镂空的,在其后的墙上有一个突出的石头,我伸过手去将其按下,于是随着吭的一声房间一角的壁炉弹开了一扇门。
寒气也随着门的打开蔓延开来,我端着烛台走了过去。用微弱的烛光照亮了门内,那是一个全然用冰雪铸成的密室,不知是被什么驱动着,我俯下身去钻进了狭小的门里,在寒冷冻住我的头发前我关上那扇被火灼烧的泛黑的铁门。
门内的密室远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成一个倒三角形,从上到下全是用深蓝色的坚冰铸成。我端着烛台在里面行走着,不一会寒气就把我的头发冻成了冰条,呼出的气在嘴边也凝固成了雪。我只得将烛台放下,紧抱着自己的手臂好让自己觉得暖和一些。
但比起外面严冬的寒冷而言,这里的寒冷更像是有灵性的,它好像懂得人最怕哪里变得寒冷,哪里又不怕。
我仿佛听到那一块块坚冰在我耳边说到“所有的痛苦都出自记忆。”但又好像是从我那颗迸着红血的心里说出来的,于是我又不时听到这样的声音说着叫我忘记。我不停的扭头朝四周看去,希望从三面坚冰铸成的墙里找到声音的来源,但不论我怎么调转方向声音都会从我的身后传来。
“她名叫梦……”我听到一声苍劲有力的声音猛的钻进我的耳朵里,像极了神父。
“她怎么了?”又一声,随着我的转身窜到了我的身前。但细小稚嫩的声音让我无法从记忆力窥探是谁的声音。
“你仿如天使……”这一次轮到我的声音
“记住我的名字,婼!”
“你是谁?”我喊到,在听到自己回忆中的声音开始响起时我忍不住问到。但除了空洞的回音以外什么也没有。
“远方来的诗人……”声音再一次响起,像刀子一样刺进我的心里。寒冷的感觉开始从心里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忽然我觉得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被撬开了一样,飞快的从脑海里翻涌出来,然后飘散在空中被寒冷一点一点的冻成坚冰。
不知是哪里来的一阵风吹灭了一旁的烛台,密室顿时变成了幽暗的一片。失去了方向的我像被鞭子猛抽了一下不由得蜷缩在了地上,我的记忆正一点一点的被寒冷从脑海里抽离出来,慢慢的汇聚在眼前凝固成了冰。我终于知道这里的坚冰为何如海一般湛蓝又为何刀一样锋利和寒冷。
那是因为这里的每一块冰都是由回忆的眼泪凝固而成。
“婼……”我念到,在寒冷完全将我的的意志完全击垮前我只能如此,只能用她的名字来抵御这如同撒旦一般无情的寒冷。
……
【神父】
回忆就像水。酿成酒时,能醉人能暖人心,冻成冰时它无用且夺人之暖。但不论好坏你总会记得,而记得的好处就是不论何时你都能有所寄托,爱也好恨也好,平淡也罢热切也罢。那都是你所经历的一切,你生命的一部分。如若选择忘记,你所遗失的将不仅仅是回忆而是你自己。这世上最可怕的并不是寒冷,而是无法感受到寒冷的心。因为当一个人无法感受到寒冷时,他的世界也就无所谓温暖。
此时,我唯一能感到的仅有那黑暗中无尽的寒冷和一句又一句的回忆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
我听到神父的声音在黑暗中反复着说到那个名字,说着关于她的一切……
“那年冬天”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然后回忆便像钥匙一样,毫不费力打开了我所有的防备迈进了我的脑海里。于是我看到那个名叫梦的女人被神父从那个精致的床榻的抱起,长发垂至他的膝前,我看到他将那本腐朽的圣经放在她的胸前又将她的双手合成十字。而她那苍白的脸颊如同被寒冬摄去了所有温度。
然后,他走出那扇黑色的木门。眼神垂怜的看着自己怀里的女人,每一步都好像在尽全力的拔出陷进长廊里的双脚。
我听到他开始唱到,一首的南方曲子,那常在夜里被少年用口风琴呤出来的曲子。

海洋 山川 湖水
请你告诉我
到哪能采到让爱人欢笑的玫瑰
圣洁的太阳和月亮
请你指引我
去哪能寻得去永夏之国的路
去哪能得到永不枯朽的爱情和生命
呼啸的寒风和白雪
请你怜惜我
别让那黑夜吞噬我
别让我的爱人将眼泪汇到天上成了海洋

神父唱着,慢慢的走出了没有一点光亮的长廊。此时当苍白的阳光打在那个女人的身上时,我第一次看清了她。她有着麦色的皮肤,一双修长的腿和精致的脸庞,我想她的眼睛应该是黑色的,因为她看上去像极了南方的姑娘,褐色的长发配上一弯月眉和高挺的鼻梁美得像上帝静心雕琢而成的。而此时,在门外守候的却是一个个眼睛放着绿光的“鬣狗”他们手拿火把,高声嚷着要烧死这个女人。但神父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继续垂着头费力的拔起陷进楼梯里的双腿并低声唱着那首曲子。
“把这个红血的女巫烧掉,别让她卑贱的身子玷污了这片土地。”人们说着。
“主啊……”神父低声吟到,稠密的眉毛像拧成了一节。
但他仍旧走着,突然一个生着蓝色双眸的年轻人凑到他耳边这样说到“神父,把她交于我们,别让她玷污了您的信仰!这污秽的女人是撒旦派来的扰乱您的心智的!”
然后人群中又有人说到“我是知道的,她还带着个女孩。定是红血的杂种,先烧掉大的,小的自然也活不了多久。”
“父。我知道您是圣子的仆人,生着仁慈心肠,可这女人淌着污秽的血液,若不将她烧掉……这土地上谁都没好果子吃!”
“主也会惩罚罪人!这红血的种那一个不该被吊死烧死?”
……
我看着神父抱着人群口中那个红血的巫女,从那扇漆黑的门一直走到了西方的铁门。当中他没再说任何话,也没有抬头看过任何人,我想在神父留存在这个冰窖里的记忆里,任何的言语都是多余的任何期望都是无用的。于是,他即不祈求也不奢望地撞开了那扇刻有剑乃正义之仆字样的铁门,朝着雪山走去。
凛冽的寒风将他那黑色的道袍吹的呼呼作响,举着火把的人群紧随其后,那升腾起的烟雾将那天熏成了黑色。
越是离教堂远神父的脚步就越慢,但身后的人群始终都和神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是出于恐惧还是敬畏我从神父的记忆里看不出来。直到神父走到雪山的山脚下,他终于忍不住跪了下来,呆滞的目光任由上前的人群将梦从他的手里抢了过去放到了柴火堆上,我本以为他会这样跪着直到人们点燃柴火,但事实并不如此,我看到将梦放上柴火堆里的人退了回来,将火把递给了神父并将他从雪地上扶了起来。然后人群又一次退到了神父的身后,用一双双祈求的目光注视着他迈着摇晃的步子走向柴火堆。我看到神父走了过去,那灰色的瞳孔里再找不到一丝温度。终于,他点燃了柴火堆,任由火焰毫无顾忌的吞噬了堆在冰冷雪地上的柴火。漆黑的浓烟顿时翻腾起来盖住了太阳,与此同时神父双腿一软摊倒在了雪地上,那冒着黑烟的火把也掉到地上呲的一声熄灭了。至此人群再一次上前,托起倒地的神父朝教堂走去。
回忆的声音至此戛然而止,黑暗中突然多了一丝光亮。我知道有人按下了《路加福音》后突起的石头,让那扇被火灼烧的发黑的壁炉打开了门。但光实在太微弱了以至于我没能看清那个人的脸,当我再一次昏睡过去前我感到他将我托了起来,朝冰窖外走去。
我醒来时,就躺在壁炉旁。一根烧了半头的蜡烛就在我的右手边上。我撑起身子朝四周望去,窗外仍旧是漆黑的一片,房间里也没有分毫变化。拾起烛台我看了一眼紧闭着的壁炉后便朝门外走去。我想人群已经从教堂散去了,因为我再找不出任何除我脚步声以外的声音。穿过长廊后便到了大堂二楼,我看到混乱不堪的圣堂里神父仍旧安详的躺在那里,大堂里的蜡烛都已经快燃尽了,只剩的最后一节在空中荡荡的闪着。三尊天使雕像还是在的,那破裂的乌列雕像多多少少被人们捡走了几块镶有钻石的地方,现在剩下的大多是普通的白色大理石。
南方的大门敞开着,但少有风扫进教堂里。我走下楼去望着空荡荡的教堂一时有些语塞,但为了躲避寒冷我没敢张嘴说些什么只是匆匆走出门外朝大喊大叫的酒堂走去。
而当我回到那只有讲述者和被讲述者之分的酒堂时,教堂里的物件已经把本就拥挤的酒堂堵的水泄不通。就连那偌大的水池里都摆满了教堂墙上扣下来的宝石,人们好像正在庆祝这次丰收并早就将神父那具冰冷的尸体抛之脑后。我要了杯麦酒朝人群举杯说到“为了那糟老头子再也没法朝我们的麦酒说三道四。”
于是人群转过身来朝我举杯说到“为了那糟老头子再也没法朝我们的麦酒说三道四!”
大多数愚昧的人都会犯这样的错,那就是随着顺着别人的话往下说,以展示自己所知。这就导致让发问的人还未提问便能知道答案。
所以我听到那藏在胡子底下的嘴用最浮华的词藻说到“他早该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一个蓝血的神父居然爱上个红血女巫。若是真的忠于上帝的司徒怎会干出这样的鬼事?”我听着,顺便泯了口麦酒朝声音的发出者投去了一个疑问的目光。
“你可别不信!”他像是反驳一样说到“就是那红血的女巫让这片土地变得如此寒冷,她让这片富饶的土地被诅咒了,让冬天常驻而夏天却不再来了。”
“那女人可有这样大的能耐?”我问到。
“红血的人都是撒旦的使徒,她引诱神父以至于上帝开始冷落这片土地,任谁都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再说了,若是有红血种出现的地方准没好事这是一定的!”
“那女人叫梦,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又一个自作聪明的声音从酒堂的水池边上响起,我转过头看着那个生着深蓝色眼眸的男人用高傲的语气说到“她生的好看,只是麦子色的皮肤和黑眼睛褐头发让人一眼就认得出她是留着贱血的种。听闻神父是在当教徒前认识她的,算计着应该是近二十年前的事。那时人们大多还记得他的名字,可自从他离开五年回来成了司徒后人们便开始只叫他神父。”
“可为什么?”我问到。
“为什么?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当上司徒的,在这片土地上信仰比温暖来的要快上许多。”蓝眼睛指了指从教堂墙上扣下来的宝石又说到“当然,比起温暖它又更容易离开。”
“那教堂的上一任神父是谁?”
“是个从罗马国来的主教,自他死后到神父回来这之间教堂整整空了两年。”他看了一眼我困惑的眼神后接着说到“那是快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神父刚从南方游历回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整日把自己关在教堂里,说是打扫这两年来教堂里布满的尘土,也不让人进去就连祷告也只得在早晨,但等正午一过他便关上教堂所有的门窗,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干些什么。”
“那那个叫梦的女人是什么时候来到这片土地的?”我问到。
“往神父回来后几年。”
“她还带着一个孩子是吗?”我问到。
“是的,准确的说她带着一个女孩,一个不像是她那红血腹中该孕育出来的孩子。”
“那孩子有什么不同吗,比起其他的孩子,我是说为何不像是她腹中该孕育出了的?”
“那孩子虽也生着黑色的眼睛和黑褐色的头发,但皮肤却比雪还白。我记得神父第一次将她带到我们面前时就在烧掉那红血女巫后的次日早晨,那孩子只有不到七岁却对寒冷毫不畏惧,我们将她的手从衣袖里抽出来时那深蓝色的血管就像蛇一样盘在她的手上,一个红血的卑微女巫不知是施了什么魔法居然能生出蓝血的孩子。”
“所以……你是说那孩子是个蓝血的种,而且是从红血腹中生出来的?”
“是的,一点没错。那蓝色就像是坚冰融化后的颜色,我所知道的仅有那教皇能生着这样美丽的蓝色血液。”
“那孩子如今是当了教皇吗?”我开玩笑似的说到。
“那孩子就是冉。”他最后一次回答我的问题,也是今晚我所有想要知道的答案中最让人惊心动魄的一个。
“没有比麦酒更能让人畅快的东西了不是吗?”我说到,因为我知道在不多久人们便会津津乐道的谈起我在教堂冰窖里看到的回忆,所以我一口喝下了杯中的麦酒并朝众人露出一副困顿的面孔,要知自作聪明的人总以为能猜透别人的心思,这让他们更在意他人面孔所展示出来的讯息而不是言语。
然后我行至那扇腐朽的木门朝人群说到“祝好夜。”
你是知道我的,作为一个淌着红血的卑微诗人从天父哪里得到的最宝贵的礼物便是那算不上聪明也称不上笨拙的脑袋,而现在我以为藏在那崩塌教堂里的不仅仅只是回忆,更多的应该是我所来到这的真正原因。
这晚的夜比起我来到这片土地五年以来的任何一夜都要漫长。我再一次抱紧自己的手臂朝教堂走去,于是那个被冰窖快要抽走的名字便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勋】
我以为这世上最可怕的事实便是在任何一个天父所给予我们的天赋里没有一个能敌得过欺骗自己。
这便是为什么鲜有人能对自己坦诚相待,为什么人们更喜欢告诉自己不过是没努力而不是自己本就是庸才一个,人们更喜欢告诉自己不过是没找到适合的而不是自己本就是相貌平平。
认识到自己的平凡其实算不上是对,不承认其归根到底也没有错。只是你如何选择的问题,是选择承认平凡却不甘于它的囚禁还是不承认平凡却陷进这个泥潭无法自拔。
在我看来勋选择的便是第一种,他生于平凡长与平凡却从未曾甘于平凡。他背上了平凡的枷锁却从泥潭里一跃而起,他,用自己那卑微得可怜的身子敲响了爱情和凛冬的警钟。是的,我们不否认他就是如草芥一般卑微的跑腿工,同时你也不得不承认他是第一个亲眼见过雪玫瑰的人。因此比起那奔波在寻找永夏之国的冉,比起那步入天国的神父和仍旧困顿在寒冷土地里的诗人他要更早一些的懂得幸福的真谛,那便是追寻,不计后果的寻找和忘我的追逐。
于是我不由得想起了他是怎样摔断了自己的左腿,又是怎样被那巍峨的雪山推到谷底的。那是他攀登雪山的第二年,夏天刚过冬日也还未完全覆盖这片土地,那天他拖着跛掉了的左腿同往常一样回到了酒堂。我记得他是这样跟我们说的,他说:“雪还没冻住,手没打滑了……”然后尴尬的用手收了收自己跛掉了的腿,问酒保要了一小杯麦酒。
泯了口酒后他又讪讪的说道“没多大事,等熬过了冬天,草药长出来后就会好的。” 于是那在酒堂里喝的昏天黑地的人们不知是出于内心的愧疚还是真实的怜惜纷纷上前询问,关于他们口中的臭婊子或是真的关于那条左腿。而我们的勋只得老实的告诉他们为何自己又一次开始攀登雪山。
那天夜里,她在床上忽然问到如果雪山上没有积雪会是什么样子。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得继续装睡,就在钟楼敲响第第二声时她从床上爬了起来,裹着毛毯坐到了窗前等着钟楼响完余下的十声。
我不知道,我喏喏的在被子里支吾道,我从没见过山腰以上的雪融化,也从没想过。但她没回答我,只是看着窗外小声的说到睡吧。等到翌日早晨我醒来时她已经不在了,我不禁思索她是否是真的接受了我,还是因为害怕她的一句话让我死在了雪山上而不得不将就我。
那几日我常听她提起那南方来的诗人亦是为了寻找雪玫瑰来到这里,但每当我试探的说出我愿为她去攀登雪山时她都一律拒绝。对于这份感情我第一次流露出了惊人的恐惧,不是因为诗人和别的什么而是出于她的拒绝。于是一周前我问她如若我死在雪山上了你会难过吗。
她转过身来告诉我说:“我从不会为了死人难过,那样太没用也不值得。”
我知道她是在告诉我不要再抱任何去雪山上采下雪玫瑰的念想,但在爱情这条汹涌的长河里没有人不是自私的不是吗?每个人都会为了那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中几个不一样的字眼而胡思乱想不是吗?我根本无法抗拒自己心中的那个能说会道的恶魔,只得再一次奔赴在酒堂和雪山的路上,只有这样那个能说会道的恶魔才能消停的下来。
他说到这里,烂醉的酒客不禁问到你的小恶魔跟你都说了些什么?让你连命都不要?
“唯有圣哲的手才能采下那朵水晶一样的玫瑰。因为它生在星辰坠落的港湾和万花凋谢的坟岗之上,它的根如同镶嵌在山峦之中,它的叶子便是世上最寒冷的坚冰而花瓣却如同太阳的烈火一般灼热。如若你能将它带来给我,我便容许你迈入这刻着真主的庄严大门,也容许你与我共度余生”他说到,于是这次换作酒堂里的人群开始沉默。
之后便再没了言语直到钟楼又一次响起时勋喝完了杯中的麦酒识趣的回家了。 你很难想象这一路上勋是怎样撑起自己那条左腿的,又是怎样说服自己将那个愚蠢的谎言告诉冉的。
“送酒时在雪地里滑倒了。”
“你该说是基督显灵让你这条不老实的腿自己折了。”说着冉一把扯开了勋那破烂的裤子,用从屋外取来的雪帮他敷着腿。
“我从山腰上摔了下来……”勋说到“雪太松塔了,我没能抓住。”
“为什么?”冉问到。
“我不知道……或许是太爱你了,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你觉得我现在开心了吗?看着你这条连站起来都吃力的腿,你觉得我开心了吗?”
“对不起。”
所有破碎的感情都是从第一个对不起开始的,我们的勋和冉也毫不例外。就算在往后的一年里勋再也没提出过要去雪山的念头,但那条隐隐作痛的左腿却仿佛无时无刻的都在提醒着他应有的归宿,那座高耸入云的雪山,那座生着冰雪玫瑰的雪山。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冉这样一个高傲的女人怎会容忍勋与她有着如此不一样的想法?纵使在一开始是她自己希望勋能为她采下雪玫瑰,可现在她说不要,便是不要。
但在热恋里的男人大多会犯这样的错误,尤其是在无法正确的认识到自己的另一半是否真的爱着自己的时候。这时困惑的男人往往喜欢提及往事,做一些曾让你爱上他时他所做的事。列如讲那句曾让你为之动容并投之怀抱的情话,列如询问你这个或那个不是你曾经喜欢的吗?对此我想说的是,若你有着这样的困惑或正做着这样的事,请扪心自问若女孩们只是喜欢过往又何必和你在一起,她只用回忆就可以过得很好。其次是我可爱的女士们,若你的爱人此时如上文所说的这样,请不要急于拒绝。因为男人都是这样的,如果他们曾用何种方式获得过好处的话当面对困难时他们一定会再次尝试这种方法,所以如果你们愿意等待,那么聪明的男士总会有新点子来俘获你的芳心。
“我的腿好不了了……”这句话是勋熬过那场严冬后在酒堂里说的第一句话。于是人们等着,在他叹了一口气后又说到“冬天比往年整整长了一倍,在两周前它彻底没感觉了。我曾试着把它塞进火炉里,以为是寒冷让它没了知觉,可现在我想就算是用斧子劈断它我也不会有感觉。”
“那贱种知道吗?”人们问到。
“我没敢告诉她,我太爱她了。若是让她知道我成了个残废她一定会离开我的。”
“话说她是怎样让你走进那扇门的?我是说像她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爱上你?”
“我记得那是一年前……”他说着用手收了收不小心撇开的左腿“雪山上的雪刚结好没多久,我同往常一样在钟楼响起清晨的第六下后带着绳子朝雪山走去。中途路过那扇门,上面覆着雪我便用手写下了她的名字。因为我不知该写什么,除了她的名字我便再不知道还能写些什么。然后我看着那间矮小的石坏房子在一座座镀金的高楼下高傲的挺着额头顿时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让我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事。我敲响了那扇门,就像敲响教堂的门一样敲响了它。等过了大概两分钟,当我觉得她已经该从床上起身走到门前询问抠门这是谁时,我便隔着那扇门说到‘我想你最好还是别开门,因为你一定会后悔看到门外的我。我本不该这样冒昧的打扰你,但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来告诉你我还在尝试采下那朵玫瑰给你,而且已经离得很近了,就差一点我就能爬到山顶到时一定会采下雪玫瑰。’我说着停顿了一下试着从那扇门里寻到一点回应,但依旧什么也没有。于是我点了点头又说了句祝你一切安好便拾起绳子从那扇庄严的门前离开了。那天风起的少,是个爬山的好天气。等我走到雪山脚下时钟楼那悠扬的嗡嗡声也刚好传到我的身前。我看了看那雪山,壮丽的像一条龙蓝色的岩石上垒着那纯白的雪就好像雄鹰的翅膀,岩石和岩石之间夹杂着无数道裂痕而每道裂痕里又渗着蓝色的坚冰。当太阳升起时这一道道藏在岩石缝隙之间的蓝冰便像夺目的钻石一样耀眼。每次,我都是在璀璨的蓝色光芒下攀登雪山那天也不例外,但不同的是那天我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更快的爬到山腰,连钟楼都没能赶上我那天攀爬的速度……”
讲到这,他朝酒保要了杯麦酒并大气的喝了一口。然后没容得人们问便急迫的讲到“但当我准备继续向上时猛然发现在雪山岩峰里的蓝冰里映着一个人的影子,若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天使米迦勒的影子……”
“嘿!”人们听到米迦勒不禁唏嘘了一声。
但对于我们的勋而言这样的唏嘘声若是没有了他反而更不好意思讲下去,于是他泯了口酒接着说“映像里他左手持一个天平,右手便是和教堂雕像里一样的剑。但我看不清他的面相,只能隐约窥探到他的眼睛,那闪着金色光芒的两点。他好像在朝我说着话,可我却怎么也听不清只得俯下身去,可就在哪一瞬间时间仿佛骤然停了下来,那把利刃从蓝色的坚冰里迅速且精确的扎进了我的胸膛,我只记得我的双眼猛然一黑,接着全身便没了知觉。当我再醒过来时太阳已经在雪山上挂着了,那蓝色坚冰里的米迦勒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怪异的是在哪蓝色的坚冰里居然长出了一株纯蓝色的花,就像是雕刻而成的,而且我的胸膛也没有丝毫被刺破的样子。没多想我采下那朵花放进了包裹里,整顿一下后钟楼又正响起,于是我便将绳子栓上离开了雪山。就当我返回时钟楼正敲响第八声,然后我朝木门走去,那在清晨被我写在雪上的冉字依旧清晰可见。于是我再一次敲响了那扇门。就像敲响酒堂的木门一样,我依旧等待着等她该走到门前时我说到‘这有朵蓝色的玫瑰,是在雪山的山腰上采到的。我给你放在门前,希望你能喜欢。’说完就正当我准备将那朵蓝色的花放在她的门前时,那扇木门却打开了……我见她裹着毛毯站在门前,黑色的短发随着寒风的扫进而肆意浮动。‘给我。’她说到,从毛毯里伸出了手接走了那朵玫瑰放在了一旁的桌上,我见那矮小石坏房里的微弱烛光将她未被毛毯覆盖住的雪白肌肤照映的如同花蕊。‘进来’她又说到,于是在寒风的推搡下我第一次迈进了那扇门,然后我见她毫不犹豫的关上门后吹灭了烛台。再不久,我在黑暗中寻到了她,穿过单薄的毛毯后我第一次触到了她的肌肤,很温暖又透着一股教堂里的香味。我试探着抚摸着她的后背,从她的尾骨到脊梁再到脊椎,她低声喘息着像所有第一次懂得爱情的姑娘一样。然后我抓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的双唇递到我的唇前,她似乎是有些害怕或是害羞,但那娇喘的气息却让我无法停止。我像孩子一样紧紧的抱住她,让她那青涩的胸脯贴近我的身子,她简直热的发烫,就连舌头都冒着热气。最后我一把扯开了她身上的毛毯,将她推到在那石坏房子里唯一精美的木床上……”
看着酒堂里烂醉如泥的人群,勋自觉也没必要再说下去。我看着他落寞的直起身子,拖着那条腿走了出去。但我知道他还有没说的,关于他在雪山蓝冰中看到的米迦勒神像的事他说的吞吞吐吐就像一个没习惯说谎的孩子第一次尝试时那样紧张。但在这片土地上人们就是这样,当你说谎时不会有人急于戳穿你,因为人们知道谎言总有被揭穿的那一天,也就在那样一天撒谎的人或道出事实或从新编造一个新的谎言,如若这样人们总会听到新的故事而且不劳他们费神只用静待时间的推移就足够了。
【冉】
圣灵在我耳边说到我已经走出了镇子。
但天冷的像墓地里的白骨一样,让人发自心底的颤抖。我的脸就像被刀子一下一下的割着,更甚者是我的脖颈像是被夹着雪的寒风用一条冰冷无比的绳子给勒着。
于是圣灵又告诉我说,那是因为我开始离那片土地越来越远。
我想到如若我真的是一直朝北走的话,越过小镇我现在应该在北边的森林附近。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骨林。这里所有的树木早在千百年前便早已死去,但寒冷的气候将一株株林木封冻在原地。就像一个个标本被保留在那,但就是这样一片死气沉沉的林地里却生着各式各样的动物,也正因为如此这里又不得不成为所有猎手所热切光顾的地方。
而我全身上下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或许只有那根在地上随手拾起的木棍。
“啊——”渡鸦的叫声提醒着我已经走到了骨林的边界,只消不到五步我便可以碰到那透着死气的枯木。
我朝前迈了一步,想着那冰冷土地上每一个鬣狗的嘴脸。
不多时我又迈出了第二步,心里想着那被石灰和面粉染白的玫瑰。
第三步,倒在血泊里的神父。
第四步,寒冷的冰窖。
第五步,我在触碰到那冰冷树干的一瞬间想起的是勋拖着那条腿走进我的那间石坏房。
“啊——”渡鸦再一次叫到,像是朝整片死寂的林地宣告我的选择。
我不禁朝渡鸦发声的地方望去,但我的眼前有的只是没有边际的黑暗。记忆中人们告诉过我,只有在骨林边界驻守的渡鸦是白色时才可以走进林地,不然林地里游荡着的守卫会将入侵者钉死在树上。
但我已经走了有一夜了,寒冷和困倦迫使我朝林地里寻找一个可以躲避寒风的地方。于是我不得不将人们的告诫抛之脑后走进了骨林,林地里寂静的很,除了我踩在雪地上的滋滋声以外剩下的只有几声游荡在空气中的渡鸦叫声。
我扶着一株又一株的枯木朝林地里走着,每次触碰到其坚冰覆盖的表层我就不禁思索它是经历了怎样的寒冬才得以变成如今这样,又是怎样的动物才能在这样一个毫无生机的地方生存?但思索无用又或许真的是太困了,以至于当我途径一棵足有我两步宽的枯木时我便再走不动了,只得屈下身来依靠在那棵枯木上。再不久我便睡着了。
那片土地上的人曾这样告诉我们的冉,他说“骨林的每一棵枯木里都锁着一个灵魂,狼的,熊的,万物乃至是人的。而每一个灵魂都等着将死之物的经过,他们蚕食鲸吞着他们身上最后一点生气直至他们死去。并且在骨林的深处,这些孤苦的灵魂又时常聚集在一起相互交换着自己所蚕食的哪一点细小的生气。而真正存活在这片林地的每一个生物都是血腥之物,因为在这里生不出一花一草,唯有血肉能让万物生长。”
而此时我们的冉却依靠在树旁睡着了,远方黑鸦的声声叫鸣也无法将她唤醒。她实在太累了,以至于那棵硕大的枯木可以毫不费力的吞噬她的生气。
对于枯木而言,让人自愿停留在其身旁供其吞食生气的最好办法便是人们自己的欲望。枯木会用这片林地特有的寒冷将人们心中最重要的记忆或是臆想像鱼钩一样吊起。对于我们的冉而言这样的回忆和臆想虽说少之又少,但却依然是有的。
于是你可以听到,她蜷缩着身子依靠在那棵巨大的枯木旁,口里小声的呢喃着“给我。”然后,随着她那份细小的呢喃声不难窥测到那个简短且卑微的回忆。
那天清晨,在冉的记忆中或许太阳还未真的升起。她听到有人敲门,仅扣响了两下,沉重却又怯弱。于是她裹起毛毯从床上走到门前,却又听到敲门人叫她不要开门。但她认得那个声音,自那次她像女皇一样昭告他以后她已经有近一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她本想回应但门外怯弱的声音反而让她不知所措,以至于那个声音消散在空气中有一刻钟后我们的冉仍旧驻足在门前。
直至响午,冉才从那间石坏房里走了出来,并且直奔教堂而去。她从铁门进去,在二楼的隔间里见到了神父。神父坐在那把红木椅上,灰色的双眼散漫着看着狭小的房间一角。
终于冉开口了“还有多久?一年,一个冬季还是一天或者几个小时?等坚冰的寒冷吞噬到我的心脏还要多久?”
“我不知道……”神父那双干巴巴的手不知所措的画着手势“或许会久一些,又或许要更短一些……”说完神父招手让她走到身前“死亡不怜惜善人也不刻着朝向恶人,但寒冷有所选择,它只会吞食同它一样冰冷之物。你不该惧怕寒冷我的孩子……看着我…”说着神父扶起了冉的脸颊“更不该怀疑爱和温暖……”
“我的母亲…”冉说到“她是个红血的女巫吗?”
“是的,她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巫,黑褐色的眼睛和头发,麦色的皮肤和火红色的心脏,每一处都美得像上帝亲手所造的。”
“可你是蓝血。”
“你不也是吗?”
说完神父亲吻冉的额头将她引至窗前说到“那座雪山,在这片土地上存在了上万年,每一片雪都来自天国的恩赐。而生在它山巅上的雪玫瑰却来自地上,卑贱又平凡。但如若没有这朵玫瑰,又会有多少人愿意为了雪攀登这座山?”
往后的记忆是我们所知道的,她回到了自己的那间石坏房子,等到深夜直至勋再一次扣响那扇木门,这一次怯弱且沉重。而她没有再听从,而是推开了门再次像女皇一样让他走进来。
“进来。”她说。
……
此时夜空中骤然一亮,一颗血红色的流星像把天割破了个口子笔直的朝北方划去。纯净的雪地被那颗流星照的发红,封冻的枯木也跟着颤抖。但我们的冉看不到,也听不到。枯木让困倦蒙蔽了她的双耳让她无法感知刚刚发生的一切。
长夜已至,但冉却不知分毫。此时的她被那吞食生气的枯木引至了心间最深处的地方,一个由她所有美好回忆或幻想所修筑的城堡。于是随着黑鸦的声声叫唤,游荡在骨林里的守卫纷纷前来。在冉所依靠的那棵枯木旁围成了一圈,他们身着白色的兽皮和毛靴,手持白色的刀刃。一共来了有六名,或者准确点说六名守卫外加两匹雪狼和六只白色渡鸦。
当中一名生着黑色与黄色相间头发的守卫朝蜷缩的冉走去,他先将那柄白色的短刃别在腰间,然后用那双干瘪的大手一把抓起不省人事的冉抗在了肩上,就和抗在左肩的白鸦一样扛着她。他们朝骨林深处走去,两匹雪狼走在队伍的最前头,白鸦则在枝头盘旋。

恼人的寒风呼呼的吹着,随着渡鸦的一声声叫喊我们的冉被同雪地一样白净的守卫带到了骨林的秘密之处,那整个骨林唯一一处没有生着枯木的地方。一口发光的蓝色湖水就落在那,沿着湖泊的一边留着几顶被积雪压的喘不过气的红顶帐篷。黑黄色头发的守卫将冉放进其中一顶帐篷里,找来一个并不完好的木碗从湖泊里舀了一碗湖水递到冉的嘴边。
“她受不了这个。”另一个褐色头发的守卫说到“灵魂已经吸食了她太多生气。”
“总比试也不试的好。”
“她看着不像是那片土地里的人。”说话的事第三名守卫,一个在所有守卫里最矮小最瘦弱的一个。“她生着南方人的黑发。”
“希望她是南方人。”说完黑黄头发的守卫将发光的蓝色湖水灌进了她的嘴里。
湖水沿着她的嘴一直流到脖颈,让她那雪白的皮肤散着幽静的蓝光。接着湖水淌进了她的胸前,流进了她的心房随着她血液的蠕动消散在她身上的每一个角落里。
“愿狼灵保佑她。”矮小的守卫说到。
如果此时透过黝黑的丛林,你将看到那颗划破天空的流星就坠落到骨林北边的边界,一条灰皮的雪狼一路随着它来到了那。被饥饿驱使着,雪狼沿着被灼烧起来的雪地走了过去,流星早已破碎了在哪个深坑里却依旧泛着红光。雪狼那毒药一般的墨绿色眼睛也被照的发红,它匍匐着走了过去,看到了在哪流星坠落的港湾里生着一株花,它的叶子像是坚冰一样而花蕊却如火焰一样燃烧着……
那匹可怜的灰狼吓坏了,正要掉头离开时却突然没了力气。嗷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再不久它便没了生气,墨绿色的眼睛也被黑暗所代替,我想它大概是死了,也确实是死掉了。反观那朵坐落在流星坠落港湾里花的花蕊却燃烧的更为鲜活。
那是雪玫瑰吗?我不知道,冉也不知道。而唯一知道的人现近已经死在了雪山顶上。
但话说回来,在那匹灰狼的死去后不久,我们的冉也从昏迷种醒了过来。
“你是谁?”我被寒冷和低沉的言语从睡梦中惊醒,纵使对我而言睡梦和现实反而总那么难区分,从前也是现在更是。
“骨林守卫…”一旁的守卫笑着回答她说“在你们看来我们是将人钉死在树上的人。”
“我在哪?”我说着开始寻找被自己称作武器的那根木棍。
“圣湖。”矮小的那名守卫走进帐篷讪讪的说到“你看不到吗?盲女孩可不该来这片林子,尤其是在林外的渡鸦是黑色的时候。”
“我得离开。”我说着摸索着站起身来。
“你能去哪?”黄黑头发的守卫问到“圣湖外的每一棵树都有可能要了你的命,若碰上雪狼你会被悄无声息咬破喉咙,雪狼杀你就像杀死一只虫子一样。”
“你们要杀了我吗?”冉问到,却不同于所有被守卫救下的人,她的声音坚硬的像一把刀子。
“杀你?”第四个留着大胡子的老守卫伴着笑声说到“像传说里一样把你钉在树上或是让我身旁的雪狼咬破你的脖子?我们可不是怪物。”
“我从那片寒冷的土地来…”我说到“他们叫我冉,神父的养女或是妖女。我被天父指引着去寻找永夏之国,才不得不踏足这片林地,我无意冒犯但我不得不离开。”
“让我来告诉你。”老守卫用他那特有的语气说到“若我的父叫我去寻找永夏之国,且是叫我在黑鸦盘旋在骨林边界时进入林地时,我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他‘去死吧该死的老头。’但如若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我是说如果我们选择相信你,你得告诉我们怎样能让雪地里一年都没吃饱过肚子的饿狼相信你,还是说你觉得饿狼会觉得你又瞎又蠢不光顾你这浑身上下鲜美的肉,我可爱的冉?”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能用沉默回应他我的想法。
“若一定要离开。”他回应我道“或许等天气好些,不至于那些狼饿的会拿命去换取饱腹时我们会教你如何走出这片林子。”
我在黑暗中默许了他的建议,从新坐了下来,伴随着守卫们低声的吟唱我又睡了过去。
在梦中我看到一个蓝色的身影从黑暗中走来,她身着蓝色的长袍,蓝的发亮。高高盘起的黑发和精致的脸颊,像极了仙女。她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像曾经勋的那双一样发亮。
她朝我走来用缥缈的声音朝我说到她是圣湖的女神。
“我是圣湖的女神。”她说“纯净和新生的女神。而今长夜已至,黑暗将常驻这片土地。但红血的你已经喝下圣湖的湖水,虽然天父蒙了你的双眼但湖水将赐予你新生。”她说着从黑暗中握住了我的手,让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在这片毫无生气的土地里将要发生的事。
我看到六名守卫举着火把带着他们的狼在雪地里寻找着,随着一声渡鸦的叫鸣声守卫急忙朝北边跑去,寒风像刀子一样扫进这片林地伴随着火把燃烧时的呼呼声传进我的耳朵里。我看到自己朝一朵燃烧着的花走去,那朵花是那样的美,美得让人入迷。我慢慢的朝它走去,随着它那燃烧着的花瓣迈着步子。空中白色的渡鸦不停的叫嚷着,我看着四周没了分毫生气的动物却没有丝毫怜惜,它的美让人心变得僵硬。我蹲下身去就快要用手触碰到那朵绝美的花时我看到一把白色的利刃贯穿了我的胸膛,红色的血液瞬间溅到了我的身上,寒冷就像抓住机会的恶鬼拼命的从利刃贯穿的伤口渗到我的心间,于是血液的温暖和寒冷一并涌上心头让我眼前一黑倒在了自己的血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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