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月枫痕    故事   



秘密调查师之黄雀永城

原创作者:悬疑世界,发表于千月枫痕
主题 宋体 14 150 燕子 老方 赵强 老谭 小秘书 副总 高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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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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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老方抵达万沅县梨山镇。

从大同城到梨山镇,三个半小时的盘山路,盘的都是光秃秃的黄土山。汽车抵达万沅镇,老方几乎变成出土文物。幸亏老方没穿好衣服,本来就没多少好衣服,实地调查也不能太显眼。最好和当地群众一样,生活水平中下。有钱人一般不会总在街上闲逛。

老方以前常出差,像万沅这样的小镇,去过不下四五百个。GRE初进中国的几年,他调查了不少侵权及盗版案。生产冒牌服装箱包、假药、劣质汽车配件和盗版音像制品的工厂,大多分布在类似的小城镇里。那才是真正的反欺诈调查,调查目标不仅是骗子,还是罪犯、地头蛇,甚至黑社会。而走访的目的,并非了解运营情况,而是采集有力证据。那种工作并非儿戏,一旦露了马脚,生命都有危险。

因此对老方而言,“晚餐”这种尽职调查项目,也就比伸懒腰麻烦些。无非是打听打听工厂的情况,资产多少,业绩如何,谁是老板。普通工人都能回答。

尽职调查的实地走访,一般可分三步:

第一步,到现场了解情况。公司周围的环境是否复杂,有没有小商店或者小饭馆,是否便于结识工厂里下班的工人;公司的安保体系如何,有没有摄像头,保安看得严不严,公司大门口是否热闹,陌生人能不能停留太久,如果拍照或张望,会不会引起注意;还有就是公司的垃圾如何处理,垃圾车每天几点从哪里经过——弄一两袋垃圾翻翻,有时也有不少收获。报废的产品或发票,带地址和姓名的信封,都有可能成为有利线索。

第二步,设法发展线人。所谓线人,顾名思义,就是能提供线索的人。线人未必是奸细,因为线人未必知道自己在做线人。线人可以是工人,或者中低层的小经理。普通工人虽然从事低级工作,知道的事情却未必少:产量好不好,废品多不多,劳工关系如何,最近是招人还是裁人,老板人缘好不好,名声怎样,家里都有什么人,有没有包二奶……工人有的是时间观察,也有的是时间交流。不论什么事情,到了工人嘴里,传播得比互联网快。

第三步,正面拜访。所谓正面拜访,就是假扮订货商、推销商或者投资商,直接以采购、合作或者投资的名义,堂而皇之地走进公司去。生产规模、流程、产品、仓库、管理、账务,能记则记,能拍则拍,趁机顺些样品或下脚料。正面拜访的难度最高,危险性也最大,不仅需要充分了解行业和产品,还需沉着冷静,胆大心细,且需更换不同的调查师来完成。执行过前两步的调查师,往往已给目标公司里的某些员工留下印象。如实在来不及换人,则需彻底改变形象。这属于高难度的实地调查,资深的高级调查师方可完成。至于到底需不需要第三步,则视具体情况而定。

老方到达梨山镇,先到万沅机械厂了解周边情况。

梨山镇并不大,解放路笔直穿过小镇中央。而万沅机械厂,就坐落在小镇边上。工厂大门果然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万沅机械厂”,另一块是“大同永鑫煤炭机械有限公司”。

工厂占地不小,有些灰色和红色的砖楼,起码三四十年了。工厂大门大开着,有不少工人进出。门边有个保安室,里面只有一个保安,并不盘查进厂的人。大门外很繁华,遍布饭馆和小店,行人如织,很适合发展线人。

老方找好住处,再回到工厂大门。五六点的光景,天色渐暗。老方径直走进路边的一家小超市,站在靠窗的货架前挑选饮料。过不多久,厂门口热闹起来,走出一群工人,刚刚下班的样子。不少工人走进一家小饭馆。老方把手中的绿茶结了账,又到报摊买了一份报纸,随后也走进饭馆,找了个空座位坐下。点了啤酒和小菜,边吃边看报纸。

工人们分坐几桌,各聊各的话题,偶尔有几句跟工厂相关,都逃不过老方的耳朵。两个多小时之后,天黑透了。工人们陆续结账走人,只剩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工,喝着最后一口啤酒。老方笑眯眯坐过去:“这位大哥,自己一个人喝酒呢?”

“你是谁?”那工人略带醉意。

“我啊,嘿嘿!我来梨山镇出差的,跟你打听点儿事儿?”

“你要打听啥?”

老方抬手招呼老板娘:“给来瓶山西大曲,再来两盘炒菜!”

工人抬手要拦,老方笑道:“嗨!就两口酒,有啥了不起的,咱回去能报销!”

工人说:“你要打听啥?要帮不上忙,可不敢喝你的酒。”

“大哥,您在厂子里干几年了?”

“二十年了。”

“您干的是啥工种?”

“车铣刨磨,咱全干过。”

“嘿!巧了!”老方喜道,“大哥,不瞒您说,我从张家口过来的,我们那边新建了一个机械厂,专门做矿山机械的,想找几个有经验的老师傅,过去带带年轻的,您帮得上忙不?”

那工人想了想:“多少钱?管住不?”

“每月两千,包吃包住,年底分红。”

老工人低头琢磨。大曲上了桌。老方斟满了酒,送到工人面前:“来来,大哥,不管成不成,先干一杯!不成的话,您帮我介绍别人,我们公司给您介绍费!” 

那工人拿起酒杯:“这条件还有的谈么?”

“有啊,大哥,要不然,您先跟我聊聊,您现在在厂子里都干些啥,待遇咋样?”

一个半小时之后,老方回到旅馆,把老工人的话记在笔记本上。

第二天中午,老方再次来到工厂门口。这回他换了一身装束。黑色咔叽布夹克,金丝边的眼镜。今天他是省民政局扶贫办的科员,来梨山镇调查退休工人的生活状况。据昨晚那位老工人说,梨山镇的下岗工人可不少,机械厂一年多前破产重组,只留下一些最骨干的工人,其他都是新招的合同工。下岗工人们只得到微薄的补偿,不少人都生活困难。以扶贫办的科员身份,走访几位下岗工人,想必能了解更多机械厂的情况。

老方再次径直走进杂货店。午饭时间,有不少工人进出厂门。正如老方所料,工厂周日也在生产。老方买了一瓶矿泉水,从商店里走出来,正打算上前去找人搭讪,面前突然闪出两个身穿皮衣的男人。其中一个说:“身份证给我看看。”

“呵呵,有什么事儿吗?兄弟?”老方满脸堆笑。

“我们是警察。你配合点,把身份证拿出来!”

老方掏出身份证,递给其中一人:“出差路过,来看看朋友。呵呵。”

那人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递给同伴。两人互相点点头。其中一人对老方说:“方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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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之前。朝阳把窗帘染成金色。

燕子穿着睡衣,赤足走进客厅。老谭盘腿坐在地毯上,皱眉瞪着手提电脑,好像做不出作业的小学生。

“咦?”燕子绕到老谭身后。电脑买了三年,还从没见老谭碰过。

“做什么?不能碰么?”老谭瞥一眼燕子。

“能碰,当然能。呵呵。”燕子后退一步,抱着胳膊看着。电脑屏幕上是搜狐的网页,大小不一的方框,正纷纷闪烁。

“这个烂东西!”老谭显然束手无策。

燕子站着不吭声。

“做什么?看我笑话么?”老谭怒目而视。

燕子耸耸肩,转身要走。老谭又叫:“我要找我的email!怎么搞?”

半分钟之后。燕子跪在老谭身边,屏幕上是Yahoo的网页。

“你的用户名是什么?loginID?”

“Tan1954。”

“密码呢?password?”

“我自己会!不用麻烦大博士!”

燕子站起身。老谭对着电脑说:“早餐在餐桌上。牛奶凉了就在微波炉里热一热!”

燕子赤着脚下楼。过了一会儿又跑上来,手里拿着半块曲奇饼干:“下雪了!昨晚下的!”

“噢?”老谭向窗外张望。燕子把饼干塞进老谭嘴里:“出去走走?”

“神经病!”老谭边嚼边说,用力把电脑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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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朝阳公园,银装素裹。

燕子身穿白色貂皮大衣,手持银色皮夹,分外惹人注目。老谭从衣柜里把貂皮大衣翻出来:“几万块买的,为什么不穿?”

老谭并不懂时装。燕子以前也不懂,老谭的香港朋友们才是专家。自从认识燕子,老谭每年都要托朋友买时装和皮包送给燕子。不能不要,老谭会生气。结婚后,燕子有的是时间研究时装杂志。她这才知道老谭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既然老谭要买,不如自己直接动手。经济衰退,芝加哥的名品店比香港便宜,别人买的未必穿得出门,比如这白色的貂皮大衣。

燕子的确美,好像T台上的模特。

湖面结了冰。貂皮大衣适合走秀,却不足以抵御西伯利亚的寒流。燕子缩在老谭的胳膊底下,像只瑟瑟发抖的小狐狸。老谭皱着眉,把燕子拉进湖边的咖啡馆。没有其他客人。桌子上有份晨报,不知是谁留下的。老谭拿起来翻了翻,眉间的皱纹又深了些:“很多人买了楼,发现合同是假的,卖房的根本不是开发商!现在骗人的事情好多喔!”

“所以才需要我们。我们就是专门揭穿骗子的。”

燕子眨眨眼。老谭抬起头:

“你做的那个事情,怎么样了?”

“我的事情?”燕子一愣,“哦!你说我的项目?”

“我还能说什么!”老谭耷拉着脸,“上次不是说不好做么!什么档案拿不到?”

“没关系。呵呵,已经用上秘密武器了。”

老谭惊道:“什么武器?你们还有武器!?”

“你别这么紧张,呵呵,我说的秘密武器,是我上回跟你说的调查师。昨天就去山西了。”

“你老板同意了?”

“还没呢。”燕子耸耸肩,“他去美国出差了,还没回我邮件。不过老方真的很需要那份任务。他家实在是太困难了……”

“你是在做慈善?”老谭脸上阴云密布,“你如果可怜他,直接把钱送给他好了!怎能把工作做人情呢?你的博士读到哪里去了?这样简单的道理都搞不清,还做什么manager?”

“可这项目的确需要派人去啊!那公司肯定有问题。档案拿不到,又不能一棵树上吊死。老方特别有经验,肯定能拿到有价值的信息。无非就是多用点儿有效工时……唉,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你又不了解我的工作。”

“你不要凶!这种偷偷摸摸的工作,我才不要明白!”老谭把眼睛瞪圆了,“我真的搞不懂,你为何一定要做这样一份工作?我们又不缺钱,你哪件衣服不比你一个月的工资贵?从早到晚不回家,你是结了婚的女人,你知道吗?”

“结了婚怎么了?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管不了你!”

老谭拍案而起。服务员在柜台后张望。燕子把脸扭向窗外。老谭大步走出咖啡厅去。

过了很久之后,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把账单放在桌子上。

燕子到家时,老谭绷着脸坐在客厅里,拿着遥控器。

燕子默默走进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老谭也有道理。她的努力和成就,对他来说一钱不值。

燕子迷迷糊糊地睡去。等她再醒过来,天已经黑透了。

燕子走进客厅,老谭的脸仍铁青着,电视在眼前闪烁。燕子把手放在沙发背上,小声说:

“饿么?”

“不要和我说话!你不是很有本事么?”

燕子下楼穿上外套,默默地走出门去。

风更大了,像刀子割。燕子沿着马路一直走下去。马路真长。手机响了,不是老谭。

二十分钟之后,三里屯的酒吧。燕子和高翔面前,摆着半打啤酒。燕子本不想接受高翔的邀请。可她总得有个借口,离开那条没头没尾的马路。高翔一声不吭,看着燕子喝下两瓶啤酒。啤酒令燕子轻松愉快:“你怎么知道我有时间?”

“我只是想试试看。”

“试验成功了?”

“还不知道。”

酒精在燕子眼前蒙上一层雾。高翔在雾里,凝神看着她。他和当年一样英俊。燕子轻笑:“我又不是钞票,你干吗这么看我?”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样看钞票的?”

“你们这些生意人,眼睛里就只有钞票。”

“未必吧。”

“噢,对不起。我说的不够准确。应该是:眼睛里就只有前途,呵呵,钞票只是前途的副产品。”

高翔低头笑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生意人。”

“我觉得你很合格啊!”

“为什么?”

“噢,我是说八年前。”燕子耸耸肩,“也许是我自我感觉太好了,呵呵。”

高翔沉默了片刻,拿起酒瓶,一饮而尽。他脖子上暴着青筋,高耸的喉结上下运动。燕子想去摸一摸。她狠狠抓起酒瓶子。

四个空瓶子并肩而立。燕子双手捧着头:“高老板,我托您的事儿,有消息了吗?”

“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前天晚上刚托的我。昨天和今天都是周末。”

“还是你记性好!我可都忘了。呵呵。”燕子目光流转,“我怎么都忘了呢?”

“咱们走吧。”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有点儿头晕。”

“送你回家。”

“我不。呵呵,还早呢。你带我去兜风吧?”

一座座高楼飞驰而过。都市的灯火,嵌在殷红的夜空里。

燕子突然唱起歌来。我明白,太放不开你的爱,太熟悉你的关怀,分不开,想你算是安慰还是悲哀。八年前在他车里常听的。雪弗莱变成切诺基。同样的冬夜,街边积着雪。歌声好像利剑,刺入高翔的每个细胞。他把车停在立交桥下,高声一起唱。声嘶力竭。

燕子唱到透不过气,一阵狂咳,仰头笑起来。

幽幽的一排街灯。燕子双颊抹着珍珠般的光。

高翔猛然侧过身,紧紧抓住燕子的肩膀:“Iamsorry.”

“你有什么可sorry的?呵呵!我现在什么都有,有车有房,有个有钱老公,呵呵!我什么都有的……”

燕子笑着,泪水夺眶而出。

高翔一把搂住燕子。燕子锁骨上一阵酥麻。

泪珠浸润了高翔的舌尖。热带风暴席卷久旱的戈壁。一对炙热的身躯。她耳畔一阵温热:“燕!让我永远留在你身边!”

燕子触电般一抖。她奋力推开高翔,反手一记耳光。时间在瞬间凝固。

瞬间之后,燕子推开车门,飞身跃入刺骨的寒风中。

燕子倒在出租车后座上,闭上眼。流转的光,划过眼皮。意识渐渐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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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谭站在凉台上,点燃今晚的第十根烟。

老谭已经戒烟多年。小区门口的小卖部里卖的烟,味道有点呛。

宝马车还停在地下车库。也许她很快就回来。她去了哪里呢?老谭没打电话。

风越来越猛,夜空格外晴朗。为什么不给她个台阶,跟她一起出去吃个晚饭呢?她比他年轻25岁,该让着她的。她很善良,并不固执。若能好言相劝,也许她会辞职,跟他回芝加哥去。或者任何其他地方,只要不在北京。为什么要在北京买房买车,为她布置好这一切?老谭第十一根烟。

卧室里的电话却突然响了。保安说,有辆出租车正停在小区门口。

老谭把燕子抱上楼,轻轻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酒气和烟气在客厅里混合。

老谭伸手去解燕子的衣扣。燕子推开老谭的手。

“别……别碰我!”燕子闭着眼喃喃。

老谭赶快抽回手。他凝视她的脸,柔美无暇。老谭轻抚她的额头,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

“八年前……你在哪儿?”她呻吟,“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为什么?”

燕子仰头躺在沙发上,细长的脖子,如象牙般细腻光滑。

老谭则伫立在沙发旁,如一尊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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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醒过来。她正沐浴在朝阳里。卧室的窗帘敞开着,她和衣躺在床上。

燕子跳下床,飞奔出卧室。四处都没有老谭的影子。早餐照例在餐桌上,刀叉摆放得很整齐,茶杯里冒着热气。

燕子在桌边坐下来。偌大的公寓,寂静无声。

燕子猛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储藏间,拉开门。

老谭的两只大箱子却已无影无踪。

燕子一屁股坐在大理石地板上。昨晚自钻进出租车,她就再无其他记忆。

手机清脆地响起来。

燕子一跃而起,跑到餐桌边,从皮包里掏出手机。手机上显示的却是高翔的号码。

燕子把手机扔到桌子上。任由它响到不响。

手机“叮咚”一声,仿佛久哭后的一声干咳。

是高翔的短信:

“你同事是不是去万沅了?他被扣在梨山镇派出所,你或你的领导得尽早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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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派出所所长官衔不大,让老曹烦心的事却还不少。

梨山镇不大,在万沅县算不上什么。可千来户人家,东家长李家短不必说,仅一家煤炭机械厂,就够让曹所长头疼。自从机械厂搞改制,梨山镇就没太平过。

机械厂是梨山镇最主要的经济来源,镇上三分之一的人口是厂里职工。工厂一改制,工人都下了岗,光靠买断工龄那万儿八千块钱,活不了下半辈子。下岗工人要上访,在老曹看也合情合理。没偷没抢,街坊邻里,派出所也不好管,不如都推给厂方解决。可地方上不太平,警察肯定有责任。而且机械厂的新股东不太好惹。别说在万沅,就算附近五六个县,有谁没听说过叶老三?

姓叶的在万沅地头上混了二十多年,八十年代就做生意。那时他叫叶小三,县长的亲外甥。叶小三承包了万沅供销社,倒卖烟草和电器,后来又到附近县里承包了小煤矿。九十年代,县长舅舅下了台,叶小三的钱却越赚越多。附近几个县的领导,都比亲舅舅还亲,要星星决不给月亮。万沅有个说法:“给小三打个电话,叫他搞定!”叶小三心狠手辣,公检法办不到的,找他就能行。

二十年后,叶小三变成了叶老三。“亲舅舅”们变成“亲兄弟”,除了两年前来的新县长。如今反腐叫得凶,上层变化也挺激烈。新县长小心翼翼地与其保持距离。有人说叶老三有可能要完蛋,但一两年过去了,叶老三的桑拿房里照样有小姐,叶老三的小煤矿也照样死人。于是又有人说,叶老三的根扎在省里,一个小县长算不得什么。

叶老三这样的人物,区区梨山镇派出所的小所长,又怎能得罪?何况所长的公子去年高中毕业,所长夫人吵着要让儿子出国留学。小姨子嫁给了别镇的派出所所长,人家儿子高一就去了英国。那个镇上有煤矿,梨山镇只有一个年年赔钱的机械厂。不过两年多前,叶老三看上了梨山镇。叶老三拍过曹所长的肩膀:“老曹啊,我儿子明年要去澳洲读书,你儿子跟他正好做同学。”

曹所长没法儿不派人去把上访的下岗工人抓回来:企业改制是中央的政策,阻碍改制就是破坏改革。曹所长还得全天候着。

叶老三的电话随时能来,比分局局长还不挑时候。星期天上午九点半,老婆还在被窝里,曹所长就得带着人去厂门口。叶老三在电话里说的挺清楚:“姓方的,北京人,来找麻烦的,得吓唬吓唬。”

人是抓回来了,可随身携带假名片不算犯法,而且又不了解他的底细。北京的林子大,不好惹的鸟更多。果然不出曹所长所料,礼拜一上午,省局就来了电话,问是不是扣了个姓方的。电话倒不是局长打的。但省局里人人比老曹官大。老曹忙答应叫原单位来领人。反正已经关了一晚上,叶老三那边也好交差。

下午四点多,果然有位小姐来领人。三十不到,如花似玉。不像单位领导,倒像是领导的秘书。小姐没带介绍信,不过带着外国护照。据说是美国的,曹所长不认得。反正就是走个形式。小姐不但漂亮,说话也客气。曹所长赶紧放人,差点忘了把小姐的护照传真给叶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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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和老方当天就赶回大同。老方的身份已经暴露,不能再留在梨山镇。

“这件事儿可真怪了!我一共就在厂子门口露过一次面,也就只找了一个线人,怎么立刻就被盯上了?”

老方皱眉看着燕子。两人面前放着两杯茶,酒店咖啡厅里没别人。

“是不是那个线人举报的?”

“那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我姓方?”

“那现在怎么办?直接回北京?”

老方沉吟了片刻:“你是领导。听你的!唉!这点活儿都能干砸了,我真的快该走人了!”

老方低头苦笑。燕子轻抚他的肩膀:“也不能说干砸了,起码你也找了一个线人。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机械厂本来是国企,七十年代就成立了,主要生产采煤机配件,比如轴承啦,齿轮啦什么的。工厂亏损不亏损他不知道,不过他听说工厂改制之后,是被万沅县城一个姓叶的老板收购了。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位叶老板,也没听说他到厂子里来过。不过厂里的总经理和保卫处长,据说都是叶老板派来的。原来的老厂长改制后就退休了,难得再到厂里来。”

老方喝了口茶,继续说:“他知道厂子现在改名叫大同永鑫,但没听说过香港福佳,也没听说过张红和刘玉玲。他还说工厂早先红火的时候,一共有二十几个车间,六七百套床子,后来不景气了,真正在生产的车间也就还剩不到十间,能转的床子也不过一百来台。其他的车间都闲置着,里面的设备也都是不能用的旧设备。不过虽然有不少厂房空着,前年改制之后,厂子又扩建了一部分,把附近的几个粮仓也买过来,改建成了车间,还把其他废弃车间里的床子移过去一些,从来没人进去生产过。”

燕子眼睛一亮:“也就是说,那些新车间都是做样子的?工厂的财产有可能是虚报的?”

“嗯,我觉得很有可能。我问他工厂现在的这些设备,大概能值多少钱。他也说不清楚,不过他说那些老床子每台也就值个三五千块。”

“也就是说,所有的机床不过才两三百万?”

“嗯。”老方点点头。

“可我看过香港怡乐收购大同永鑫时的验资报告,固定财产有快五千万美元,两千万是厂房和地皮,三千万是设备,那可是两亿人民币!差太远了吧?会不会还有别的厂房?”

“我问他了,他说没有。不过验资报告这种东西也不可靠,梨山镇你也去过了,那种地方地皮能值多少钱?那工厂里的楼我见过,压根儿就没几座新楼。就算那厂子占地不小,但就凭那些旧房子,能值两千万美金?只要你愿意花钱,什么样的验资报告拿不出来?”

“可验资报告应该是购买方找人做的,难道香港怡乐自己会坑自己?”

老方把眉毛一扬:“那可难说。怡乐集团是不是上市公司?”

“是啊?”燕子点头。

“那不就得了!上市公司的钱,又不都是董事的。如果董事们能把股东的钱变成自己的钱,那有什么不好?这种事儿还不是很常见?”

“也就是说,叶永福和怡乐集团的控制人串通好了?”

燕子恍然大悟。

“我看有这个可能。香港老板支招,找个地头蛇来办事儿。所以姓叶的说不定拿的压根儿就不是大头。我看那……那什么来着?香港福佳的那三个股东?”

“金盛、长佳、紫薇。”

“对对对!就这三家公司的股东,除了叶永福,肯定还有别人。地头蛇未必可靠,香港人不能把整个厂子都交给姓叶的。当然,就光说万沅这边,姓叶的也不能独吞,那么大一块肥肉呢!”

“你是说,除了姓叶的和香港股东,当地别的领导可能也有份儿了?”

“估计是。该喂的都得喂饱了,不然哪儿能那么好办事儿?派出所都跟自己家开的似的。”

“好家伙!这么说来,客户要是真把钱投进去,不光是投了一堆废铜烂铁,而且还等于间接参与到腐败案里了?这每一条分量都够足的!还说把项目搞砸了,我看你这趟来的太有用了!”

燕子双眼闪闪发光,老方却无精打采。

“这些都是咱们的推测,哪儿有真凭实据?你亲眼看见厂里的设备都是废铜烂铁了?谁告诉过你那三家公司的股东里有县领导或者香港怡乐集团的人了?就算有人告诉你了,白纸黑字的证据在哪儿?”

“那咱们该怎么办?”

燕子盯着老方。老方沉思了片刻:“我试着联系一下万县城里头的熟人,打听打听看,姓叶的都跟谁混得比较近,拿到这些人的名单,你再试着查查,他们和大同永鑫还有香港福佳都有没有关系。至于厂子的资产嘛……”老方面露难色。

“是不是就只能靠工商档案?”

“其实工商档案也未必能说明什么,审计报告和验资报告都是人写的。最管用的办法儿,就是亲自到那工厂里去,把照片拍出来。”

“你是说走第三步?正面拜访?”燕子疑道,“可你都已经暴露了。”

“是啊!警察都用上了,自己厂子的保安不会不警惕的。除非……”

老方眼珠一转。

“除非什么?”

“你没去过工厂门口,厂子里没人见过你,对吧?”

燕子摇头:“没有,我在大同一下火车,就直奔派出所了,全梨山镇除了派出所里那几个人,没人见过我。”

“那好,呵呵,领导,我跟你请示个事儿:明天,咱们要不要进厂去转一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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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我这不是跟您请示呢?”

高翔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举着手机。

“我说了不成就不成,你不必再多说了!而且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你不要参与了!”

电话里,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容置疑。

“可我都参与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说停就停呢?”

“为什么你心里最清楚。其实也许一开始就不该让你参与。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麻烦还不够大么?醉酒驾车,还差点儿跟交警打起来,你的能耐简直越来越大了!”

“可王总,我……”

对方把电话挂断了。

高翔小声骂了句粗话,把手机丢在旁边的座位上。

切诺基继续前行了几十米,突然一个急刹车,紧接着一个一百八十度大掉头。

高翔一脚油门,切诺基像是脱缰的野马,风驰电掣般冲进夜幕中。

.52

眼看快到年底了,对于干销售的,正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大同永鑫的销售员赵强,就像到了年关的杨白劳,辛辛苦苦一年,倒好像欠了公司一屁股债。

赵强的业绩不好,其实也不能全怪他。赵强本来就是个车床厂的普通工人,对煤矿机械一窍不通。若不是万沅机械厂的老厂长是他表大爷,他也成不了大同永鑫的销售。赵强一进场,老厂长就退了位,机械厂改姓了叶,赵强一切都得靠自己。

万沅人生地不熟,老客户都叫老业务员们霸着。新来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过赵强也有他的点子:互联网。

老业务们不明白什么叫B2B,也没时间去研究。赵强饭局比他们少,时间就比他们多。只要跟挖煤有关系的网站或论坛,不论网站大小,他都登了大同永鑫的广告,留了他手机。这对本地客户也许用处不大,但外地客户说不定就因此找上门来。虽说网上发广告有点像大海捞针,不能立竿见影。但架不住赵强持之以恒。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碰上个大客户——华东最大的煤矿机械进出口公司的副总。

赵强早晨五点半起床,赶第一趟去大同的长途车。大客户脾气急,礼拜一晚上九点副总的小秘书打来电话,礼拜二上午九点就要见面。别的时候不行,人家明天中午的飞机回上海。国企进出口公司的副总,在赵强眼里比得上中央领导。赵强倒想请领导到厂里来参观,人家根本就没时间,能在大同的酒店里接待你半个小时,赵强已经要烧高香了。

赵强八点五十五赶到酒店前台。副总带着小秘书九点一刻才下来。

副总是个烫着鸡窝头的胖老太太,脸皮粗得像男人,声音粗的像鸭子,打扮气质都完全符合女强人的形象——年轻时做不了美女,嫁不到好男人,只好做了女强人。

副总的小秘书倒是美得跟天仙似的,一说话就脸红,好像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赵强赞美副总年轻有气质,心里假装说给小秘书听,倒也理直气壮。老女人不禁夸,甭管夸得多离谱,副总也是老女人,别看一直沉着一张南瓜脸,居然能让赵强把永鑫的产品和服务都介绍完了。赵强的业绩虽不好,经验还是有一些。副总一直让他说到“产品获ISO9000认证”,看来这笔买卖还真有戏。若能把副总拉到厂里走一圈,晚上再请她吃顿饭洗个脚,希望就更大了。小秘书又那么漂亮。

可小秘书显然没副总有耐心。一个劲儿看表,动不动就在副总耳边嘀咕。回上海的飞机一天又不只一趟。小秘书上楼拿行李,副总问赵强:“那价格怎么样?”聊了一上午,这才说到关键的。

收十反一。这是行价,赵强也不兜圈子。小秘书拉着箱子从电梯里出来。副总起身就走。赵强忙在背后说:“我去跟领导汇报一下,收十反二可能问题也不大。”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这么大的进出口公司,一年的订单还不得几千万?

女副总眉头舒展开,小秘书也到了跟前。赵强忙说要不然到厂里看看?女副总面露难色,说明天上海还有会。小秘书这回倒是帮了忙:“我刚查了,晚上十点半还有一趟航班。”

赵强奔跑着去截车,回来的时候副总在上厕所,小秘书自己站在大堂里玩手机。赵强借机找小秘书搭腔:这单要是成了一定要专程感谢她。小秘书微微一笑,赵强心中一阵酥麻。小秘书说:“我们杨总这次来大同没去别的工厂,咱们最好低调点。”

赵强连忙点头。低调求之不得,生意还没定,赵强可不想让别人进来插一脚。

下午两点半,赵强把副总和小秘书带进厂,门口保安探头问是谁。平时根本没人查,今天倒格外积极。保安朝小秘书看了好几眼。赵强说:“老客户了!来万沅办事。找我喝口茶!”

其实也就是喝口茶,参观就是走个形式。赵强打算抓紧时间掉头回大同,找个上档次的馆子吃一顿。副总和小秘书倒是挺认真,把箱子放在厂办,一间一间看起了车间。副总的电话还特多,过不多会儿就一个。电话一来,小秘书就往车间外走,顺便给赵强使个眼色。领导接电话当然不能旁听,赵强也往外走,跟着小秘书的眼神。小秘书冰雪聪明,一双大眼睛能说会道。

没有副总在场,小秘书的话多起来:杨总的老公喜欢打高尔夫,儿子在学小提琴。赵强知道买卖成了一半,小声跟小秘书嘀咕:“晚上还得赶飞机,要不要早点吃饭?”小秘书挤挤眼:“吃不吃饭无所谓,多了解点情况比较好。回去得有的说不是?”赵强心花怒放,恨不得厂子里每个犄角都别落下。终于逛得差不多,天色也暗下来。三人正要回厂办取行李,背后突然有人喊:“这俩女的是谁?”

说话的人脸上有道刀疤。在厂里他是保卫处长,在街上倒更像是土匪。赵强给处长点了根烟,说:“这是我的老客户,我今天特意请她们来喝杯茶。”

保卫处长把赵强拉到一边小声说:“刚刚收到的通知,省纪委领导一会儿可能要来参观。趁着领导还没来,你赶快把你的客户带走!以后别随便带人进厂!”

保卫处长还接到另外一个通知,不过他没告诉赵强:厂子里如果发现任何陌生中年男人,统统先抓起来再说。这条通知前天就收到了,不过发改委领导要视察的通知,倒是半个小时前才听说。县里省里那么多路神仙,难说哪一路要从梨山上空飘过。保卫处长虽然拚起命来视死如归,可心里还是盼着陌生男人别出现,起码别在纪委领导在的时候出现。

可偏偏事与愿违。眼看赵强和那两个女的快到厂门口了,保卫处长拿到一份传真。送传真的办事员骂骂咧咧:“派出所发来的传真!他妈的办公室的那几个娘们儿就知道嗑瓜子儿,这传真昨天就到了。”

保卫处长拔腿就跑:“快!拦住前面那两个女的!”

保卫处长话音未落,女副总一把夺过赵强手里拉的箱子,和小秘书拔腿冲出工厂大门。守门的保安反应挺快,转眼已经冲出保安室。女副总凌空一脚,保安仰面跌坐在地上。

“来人啊!”保卫处长喊劈了嗓子。保安室后面呼啦冲出五六个保安,把两个女人团团围住——应该说是一男一女,副总的鸡窝头正挂在耳朵后面。他拉开架势,紧盯着五六个保安,小声对小秘书说:“只要有机会你就跑!别管行李也别管我,就这几个我能应付。”

“想跑?呵呵,子弹可不长眼睛!”

保卫处长转眼到了那对男女身后,手里还多了一样黑乎乎的东西——手枪!

两人眼看就要束手就擒,远处却突然传来警笛声。两辆没有牌照的警车,闪着警灯疾驰而来,一脚刹车停在工厂门口。保卫处长眼疾手快,手枪已经藏进衣服里。

警车上下来六个穿便衣的男人。为首的一个大声说:“这里谁负责?”

保卫处长忙满脸堆笑:“我。我是厂保卫处的负责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不是通知过你们,领导就快到了?”

“没什么没什么,就两个小骗子,到厂里来诈骗的。”

“是骗子?怎么个骗法儿?”

赵强小跑着过来,腿脚有些不利落:“她们说是江苏煤炭机械进出口总公司的,那女的,不,那个男的,说他自己是副总,另外一个说是秘书。”

保卫处长插话道:“您看看,男扮女装呢,真的就是两个骗子,希望没让领导受惊!”

“领导还没到,我们先过来准备一下。你们的保卫工作是怎么做的?”

“是是!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我们这就把大门口的情况弄清楚了。这俩人我们先带回去,不用您操心,我们自己就能解决了!”

“你们能解决?你们能解决,要我们警察干吗?”为首的一挥手,“过去看看!”

几个便衣警察穿过保安围成的圈子,来到那一男一女身边:“证件?”

那“假女人”忙做笑脸:“我姓方,我们是咨询公司的,就是想做个市场调查,真的,没别的意思!”

“咨询公司的?身份证拿给我看看!嗬!还外国护照,也是假的吧?带走!”

领头的一声令下,两个便衣警察掏出两副手铐,把一男一女铐住,带上一辆警车。保卫处长眼睁睁看着,什么也没敢说。

警车发动引擎,掉头向大同方向驶去。带头的跳上另一辆警车:“快把围观的人都打发走,领导马上就要来了!”

领导根本就没来。十分钟之后,保卫处长接到一个电话:领导突然有事,要连夜赶回太原,今天下午就不到梨山镇来了。

.53

警车悄无声息地开进大同火车站,停在第二站台上。

几分钟之后,一列长长的列车,在夜色中缓缓停靠在第二站台。车上的牌子写着:“宁波——包头”。

便衣警察示意燕子和老方下车。老方满脸堆笑地问:“同志,要带我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同志,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便衣厉声打断老方:“用不着跟我们说这些,以后有你说话的时候!”

燕子一脚踏下警车,险些跌个跟头,手腕被手铐铬得生疼。旁边的便衣扶了她一把。

“谢谢!”燕子轻声说。对方面无表情地拉着她的皮箱。那里面除了衣物没别的。她和老方的手机、证件和钱包,还有老方的微型相机,全都被便衣拿走了。这辈子她还是第一次带手铐。害怕没有用,得尽量保持沉着。到底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燕子和老方上了火车,是节软卧车厢。领路的便衣拉开第一间包厢的门,把燕子和老方带进屋,尾随的便衣把老方和燕子的皮箱提进包厢,返身关上门。便衣们拿出钥匙,给燕子和老方松了手铐:“让你们舒服点儿,别耍花招啊!”

老方忙说:“不会不会,我们都是好人,本来也用不上那个。”

“我们去门口抽根烟,你们在包厢里老老实实待着,千万别想别的!”

老方一连串的点头。包厢门“砰”地关上。

老方和燕子面面相觑。燕子小声说:“难道他们要把咱们带到内蒙去?”

老方摇头:“这趟车是从包头开出来的。”

“那是去哪儿?”

“那就不知道了。这趟车会经过北京。要真是回北京,那就好办了。”

“你担心他们不是真警察?”

“谁知道!唉!都怪我!今天进厂,实在是太冒险了!”

“先别后悔了。咱们得仔细琢磨琢磨,厂子里的人是怎么看穿咱们的?”

“我也纳闷啊,本来都放咱们走了,怎么又突然追出来?不过我倒是觉得,”老方指指门,“这帮人和工厂里的肯定不是一拨儿的。”

列车突然晃了晃。老方低声说:“开车了!”

“他们怎么还没进来?”燕子问。

老方和燕子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各自翻看自己的行李。

燕子说:“护照和钱包都在包里呢!两个手机也都在!”

老方说:“我手机也在,身份证也在呢。那些名片居然都在,我的数码相机也在!不过……不过相机的内存卡没了!”

燕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上车了吗?”高翔的声音很急切。

“上了。”

“那就好!”

燕子心中一动,若有所悟:“那些便衣警察,是你找的人?”

“别问了,我得挂了。记住,把包厢门锁好,不要给任何人开门。这趟车明天早晨7点到北京南站,到北京你们就安全了。一定记住!”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门外毫无动静。老方起身要去拉门,燕子轻声说:“不用看了。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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