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月枫痕    故事   诗词街   



梦里花尤妮妮

原创作者:飞魔幻杂志,发表于千月枫痕
主题 沈白 惜惜 孙清 女子 白衣 一双眼 花海 妖精 不由 身影

注册后阅读更精彩:注册传送



沈白初到惠安时,是三月暮春,草长莺飞的季节。
甫来前,孙清和便神秘兮兮的道,惠安山腰间,有百花齐放的奇景,若不去观赏,实在可惜。
沈白自然不肯错过,刚踏上惠安便直奔山腰,果见漫山的姹紫嫣红,灿如云锦。
于是便也见到少女云惜惜,正站于花海中,专心致志的侍弄那些花骨朵,并不正眼瞧他。
云惜惜也不过是年方二八的妙龄少女,从来便是着一身深绿色衣裙,一头青丝,扎成流去小髻,细眉细眼,身材纤弱,算不得美人,站在人堆中,便是寻不得人影的那种女孩。
沈白却觉得她神秘万分,他不知她从何而来,也不知她住何处,她惜字如金,便是姓名,也是过了几日,才勉强告知。
有一日,沈白在花海里坐着,渐渐感到眼皮沉重,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眼前迷蒙一片,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这个梦,曼妙而奇异。梦中,他见到一白衣书生,相貌英俊,意气风发,携着药箱,于深谷中徒步行走。走了半晌,却突然迷了路,不由发起急来,剑眉深蹙,望着这四周无人的空谷,怔怔的发呆。
沈白也不由替这书生发急,恨不得上前将他领出谷,自然身体动不得分毫,却突然感觉眼前一亮,便见深谷之中,款款走出个淡蓝色衣裙的美人,削肩长颈,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神飞。清秀高雅,风姿绰约。
那美人见有年轻书生闯入,却高贵大方,露齿一笑,上前打个万福,回眸一笑,言道,公子,我带你出谷吧。
那书生,看得有些入迷,低下头,尴尬的笑,便随着伊人的脚步,一步不敢延误。
直送到他出了谷,蓝衣美女回过头,含着笑款款而去。他却停下脚步,一双眼,却有些意乱神迷的盯着她的身影。
沈白会心一笑,知这书生是动了情了。
眼前忽而一晃,梦境却又变幻,梦中依旧是那幽谷深山,依旧是那蓝衣美人,一双杏眼,却掩不住的喜意,她的面前是那个含笑而立的书生。
原来两人初见面,便两厢有了情意,那书生便离了家,远赴千里,来与伊人相伴空谷。这一对璧人,抚琴吹箫,有若神仙眷侣,白云深处,有鸟儿翩翩飞过。
此情此景,心旷神怡。
沈白正觉梦境甚妙,却突地眼前一亮,他微微睁开眼,看到满山遍野的山花,在向自己灿烂微笑。
他抬起头,才发觉自己是靠在一株清雅幽兰之上,盛绽的兰叶上,还带着颗颗的露珠。想是惜惜才浇了水。沈白突地才发现漫地的花海中,早无了惜惜的身影,不由微谔,转过头,看着那颗颗水珠自兰花瓣上滚下。
他不由微微蹙眉。

第二日一早,沈白便起了身,来到山上寻找惜惜的踪影,却依旧不见,不由有些发急。皱眉来到那些依旧开得摇曳生姿的花海间,怔怔的发呆。
等了一柱香功夫,有微风吹过衣衫,沈白顾目四盼,有些意兴阑珊,走了几步,便坐下,再次想着昨日那奇妙的梦境,闭目微笑,恍恍惚惚之中,才诧觉自己又做起梦来。
只是这次梦,却并不是昨日那蓝衣女子和书生故事的后续。
此次,却是在一乡野之地,绿树浓荫下,有一红装美人,虽衣服华艳,却清新脱俗,肌肤白暂有若透明,一双眼,清澈如水。
沈白见她倚树而立,秋水痴痴的往前方看,风吹衣襟,却不觉得寒冷。他暗叹口气,心想这又是哪个女子,在痴心等她的情郎。
突地听到锣鼓喧天,他放眼望去,见到灰茫的小路径头,正有一支队伍,仿若迎亲般,敲敲打打的走过来。迎面,是匹白马,马上骑着个少年,身着官袍,春风得意,一双眼,却如那女子般,痴痴的望着对面的心上人。
终于见到伊人身影,他面露喜色,匆忙下了马,将那一众热闹的队伍,弃之身后,左至恋人身畔,握着佳人的柔荑,喜滋滋的道:我治好了太后的病,圣上有了封赏,赐我做宫中的太医,如今我便接你去同住。你这便嫁给我,可好?
那红装美人含笑点头,娇躯紧紧相偎在他身畔,一双眼笑得心满意足。
沈白正看得津津有味,却突觉被猛力的摇醒。
抬起头,看到站在他身前的云惜惜,依旧着一身绿衣,一双眼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唇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道,公子,是否扰了你的美梦?
他一惊,回过头,却看到一株梅树,明明是春季,却有红色蜡梅开得鲜艳万分,他的手轻抚,却触到一花蕊的水珠,润湿了他的手指。
沈白眉头纠结,今日惜惜分明没来浇水。他转过身,一双眼望着默然不语的惜惜,低声:百花齐放,实在诡异的过分。姑娘你不怕这里有花妖吗?
惜惜笑出声来,转身便弃他而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扔下一句,你们只知世上妖精害人,却不知,妖精也是会救人的。
沈白错谔,盯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花海的尽头。
是夜,月色颇佳,沈白便站在花海之中,抬头遥看飞云过天,再低下头,静静的望着那些在夜风中摇曳的百花。
他自然已困惑了许久,惜惜难道是花妖?只是书中戏中的花妖,自古便是容颜美丽,妖娆风华,怎会是这么不起眼的模样。
沈白轻笑,他向来性子不羁,即使惜惜是妖,也不会是那种面目狰狞的食人妖精,他也不会太过于害怕。
忽然莞尔一笑,他分明听得有窸窣声音传来,应是惜惜的丝履鞋,踏上芳草之音。
到底让他等到,沈白微笑着抬起头,他今夜便要一探惜惜的秘密。
远处,出现一道白色身影,是个袅娜风流的美人,一身白衣胜雪,如云青丝轻轻挽就垂云髻,一枝木簪斜斜插就。
沈白的笑意凝结在唇边,不由浓重的深吸一口气。
这是怎样倾国倾城的女子,面容素净高贵,肌肤柔嫩似弹指可破,柳眉俏鼻,红唇如樱,齿如夸犀,领如蝤蛴。一双秋水波光闪烁,低头浅浅一笑,唇边便如盛绽开一朵玫瑰。
他瞧得有些发怔,待那女子如仙子般飘至他的身畔,他才缓过神来,一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如花般的面颊。
白衣女子笑出声来,声音却清冷。悠悠道一句:公子,你不怕我是花妖?
沈白哑然,唇角上扬,突然压低声音嘻嘻一笑道:莫说我不怕,即使你是妖,世人只道妖精会害人,却不知妖精也会救人的。也许,在这月黑风高之夜,我不慎跌落山下,你却会救我一命。
那女子轻骂了句油腔滑调,一双秋水,忽而幽幽望向天空,缓缓叹口气,你们这些男子,看到美貌的女子,便迷了心窍,甜言蜜言骗会爱她一生一世,知道她是妖精了,便负心弃之而去,甚至,不择手段的去害她。
沈白浑身一凛,不知她此话何来,却见她精致的脸庞渐渐转过来,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公子,你只知这两日做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梦,却不知,这些梦,却并不是你做的。
沈白的身体有些僵硬,手指微微的颤。

白衣少女站起身,纤手轻指秀发,而后偏过头,鬼黠一笑。我想公子到此时,也该猜到你梦中的两个女子,是谁了罢。
沈白叹口气,他自然已猜到,那身着蓝衣的美人,便是空谷幽兰,而那着艳丽红衣的少女,却是盛冬蜡梅。
原来他并未做梦,而是身在两株花的梦中。
两株花,均吸天地之灵气,日月精华,雨露润泽,成了人形,也与人一般,有了七情六欲,遇到了喜欢的男子,便暗暗留了心,一腔情意,无怨无悔。
花儿不通人情世故,爱上了人,便一心一意的,只想将他留在自己的身畔,其它便完全不顾。
只是妖爱上人,却始终无好结局。
沈白见白衣女子神情凄然,眼角似有泪光莹莹,你道她们的爱情皆有了好结尾吗?你所看到的,不过是她们的梦,做的自然是美梦,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的美梦。
兰花的情郎,其实不过是与她逢场作戏,一时贪恋她的美貌,兰花却不肯,铁了心要将他留在谷中。于是那书生,便哄她七日后定当归来,归去后却怕这个妖精再来痴缠,便心心念念的想将她除去,另娶如花美眷。再回谷中,便带了剧毒的农药,埋在山谷的泥土之中。
兰花靠土生存,于是满山的幽兰,在一夜之间便相继枯萎,一谷的芬芳,竟成了腐烂不堪的气息。
那书生便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个痴心的花妖,在他的面前,形容枯稿,化为一缕芳魂,魂飞魄散,只是一股怨气,到底意难平。
便将这股怨气,投到另一株兰花上,四季常开,日日做着它的美梦,在梦中,与她的情郎,白头偕老,琴瑟和调。
她说得凄凉,沈白也不由叹口气,却又听她道,只是那蜡梅,却更为可怜。
蜡梅的梦,只有一半是真的,她的情郎是个郎中,后来果然便治好了太后的病,封了宫中的太医,荣华富贵,接踵而来.只是你知,他是如何治好太后的病的?
沈白听得入迷,听她这样问,忽的打了个寒颤,心头有些发凉.
她一双眸中泪光点点,长长的睫毛被湿润得有些迷蒙.低下头,一字一句道,这个郎中,本与蜡梅情投意和,你侬我侬,却突的有一日,发觉要治好太后那种病,唯有一个方子,便是用老梅,埋在地下,用雪水泡了,作药引。
沈白浑身冷汗涔涔。再听她道,人性果然是贪婪的,一遇到荣华富贵,什么情情爱爱便皆抛诸脑后。可怜日日痴心等着来迎娶她进门的蜡梅,却浑然不觉,便如此被他哄骗,灌了药,生生埋于地下。
真是不知她的情郎如何会这般的狠心?
沈白唏嘘,难怪每回他从花儿的梦中回来,都能看到有露水从花瓣上滚落。原来,颗颗皆是泪水。
滴不尽的哀伤。
白衣女子转过身,一双俏目含着三分恨意看着默然不语的沈白,嗔道,真不知你们男人的心,都是什么做的?
沈白微咳嗽了一声,姑娘,这似乎不关我什么事?
她哼了一声,不答。
而后便不再言语,她便这样站在风中,遥看银河流星,便如一尊最美的玉雕,静然不动。
沈白看得有些入神,只觉夜色朦胧,微迷人醉,这样的绝色,陪着自己在夜风中观天上星辰,不知要羡煞多少男儿。
只是,他忽尔轻轻皱眉,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却泛起另一道身影,纤弱的身子,细眉细眼,声音总是不愠不火,人淡如菊。
许是眼前的美人让他感到太过于犀利,反是惜惜,让他觉得温和亲切。
他突然很想见到惜惜。
第二日的晨曦,沈白睁开眼,才惊觉自己居然是和衣在花海中睡了一宿。忙站起身,微刺眼的阳光下,一身绿衣的云惜惜正低头给那些柔嫩的花骨朵浇着水,并不瞧他一眼,仿若他初到山上一般。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沈白差点便要怀疑昨夜是否有个美貌绝艳的女子与他说过话,甚至怀疑,到底是否做过那两个奇异的梦。
他走近惜惜,见她仍专心致志,不再理会,突然皱紧眉头,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道,你还是随我离开此地罢。这里实在太过于诡异。
惜惜一惊,手上一抹嫣红微颤,一双眼惊诧的看着他,而后微笑,平静道,公子是怎么了?
沈白才觉自己有些失态,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你可在此地见到一个白衣女子,嗯。便如天仙般的美貌。
惜惜缓缓摇头,看他的神情有些许的懊恼,轻轻挣脱开他的手,微笑着打趣,既然有这般美貌的女子,公子应该喜欢才是,为何要迫不及待的离开这里?
沈白摇摇头,美得太过分,恐怕就……
惜惜忽而转过身,声音中有着淡淡的嘲讽,公子大概是爱她的貌美,又怕她是花妖罢。
他有些微谔,才觉惜惜的身影已渐渐走远,听她轻柔的声音从花海那头传来:你的朋友有口信带给你,问你沈公子这里可住得惯,过几日他便来瞧你。
沈白望着她的身影,微微的发怔。

从那一日起,惜惜就仿若失踪了般,整个惠安皆无了她的身影。
沈白与惜惜,到底也是萍水之交,连朋友都还算不上,却不知为何,她不在时,他对她的思念渐渐重了起来。
有时想起她平淡温和的笑容,不觉便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
只是找了几日,始终不见惜惜的身影,倒是白衣美人,夜夜来到山头,月下花影间,寂寞徘徊,如玉雕般的身影,在柔和的月光下,浑身笼罩着淡淡的忧伤。
美艳凄凉。
却始终不发一言。
过了几日,沈白也无暇再去寻找惜惜,因为他的密友孙清和已从长安赶来看望他。
孙清和自幼在惠安长大,家贫如洗,苦读十年寒窗后,终有小成,选了进士,拜了沈白的尚书父亲为师,作了沈府的门生。深得沈尚书的赏识,连沈白的姐姐,也对他芳心暗许。
再过一月,孙清和便要入赘沈府,成为沈白的姐夫,原本是春风得意,眉角眼梢掩不住的欢喜。可见到含笑而迎的沈白,他却有些微的错谔,而后上前,爽朗笑道:我这里不错罢。我便知,最符你的性情。
沈白微叹口气,此处自然是好,只是他的父亲,却屡屡寄信来催他回去。他望了一眼远处那些开得五彩缤纷的花朵,偏过头,低声将这段时日的遭遇细细讲给密友听。
孙清和听得有些入了神,忽然眯起眼,将他拉至一畔,从袖中取出几张纸来,沈白细看,原来是几道符纸,泛着诡异的金黄色泽,他有些一惊,听孙清和在他耳畔低声道:这山中百花齐放,到底诡异,我猜这山上定有花妖。只是你又偏爱这个地方。这几道符纸,是我一道士朋友赠予我的。你拿去。
沈白有些错谔,不防他将符纸塞进自己手中,笑得神神秘秘。他沉默倾刻,接过,放入怀中,听孙清和再道,你只需将这些符纸烧成灰烬,而后撒在百花之中。
便可。
沈白不语,望着那片灿烂若锦的花海,突然想起云惜惜,若是她归来,见到这片美景毁之殆尽,却不知要如何的伤心。
三日后的深夜,沈白独自来到花海深处,望着那在沉浸在晚风中的稚红嫩绿,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几张符纸,偏过头,看到在月光下的那两株兰梅,鲜艳花瓣上,又有清新的露珠滚落。
滴滴落下,沾湿了他的衣衫。
沈白仰天长叹,伸手,将那几道符纸果断的撕碎,手一扬,任之在空中弥漫开来。
这些花儿即使成妖,也都是痴情伤心的妖精,他何其忍心毁了它们。他看着那些黄色的纸在空中悠悠扬扬,眼睛却愈觉迷朦。
一阵浓重的困意涌上心头。他不由苦笑,不知又是哪朵花,要带他入梦。
片刻后,沈白却发觉自己仍是身处惠安山上,依旧花海飘扬,那美得惊心动魂的白衣少女,正含着微笑,坐在花海中,手执片片花瓣,贴在草上。
缤纷如画。
沈白待要叫出声来,却发觉依旧开不了口,不由一凛,难道自己此番,是入的白衣女子的梦。
却见她抬起头,一张俏脸洋溢着温和亲切的神情,他的心一动,这个白衣女子的神情,分明不是他认识的那一个。
虽然拥有一模一样的如花容颜。
只见这女子纤手托香腮,唇边泛出一丝俏皮笑容,痴痴的望着地上的那些美丽的花朵,叹口气:如若你是个真人该多好?
沈白忙朝之看去,方觉,她竟是拿百花在地上,搭了副花画。画的是一男子,两侧刀鬓,目如秋波,鼻若悬胆,颌上还用几片柳叶,裁了,作青色的胡茬。十分的形象动人。
他不由轻笑,这个花妖,果然可爱,如此痴情的目光,难道竟是爱上了自己用花画的人?
正想得入神,梦境却忽转,沈白不由大吃一惊,这里分明是长安街头,而且,已然是靠近自己家门口。
他的心不由突突的跳,难道这花妖的心上人,竟是自己熟稔的人。
再看,却来了一个道士打扮的年轻后生,两侧刀鬓,目如秋波,鼻若悬胆,颌上留着淡淡的青色胡茬,神情十分的刚硬。
竟与那白衣女子搭的花人,一模一样。

沈白的心一动,忽觉头脑昏昏沉沉,眼前景象,走马灯似的转,原来那女子,到底寻得这画中人,一见之下,十分的欣喜,便上前搭讪纠缠。
只是这缘份却是孽缘,她这个心上人,却分明是个捉妖的道士,且性情刚硬正直。
每次都是被严厉喝斥,再之后,干脆避而不见。
少女却不拒,一路纠缠,却总是连人影都不见半个。
最后,为情所困的她,突然心生一计。
沈白的眼前又变得明朗起来,又是长安街头,皓月当空,夜风徐徐,只见那如玉雕般美丽动人的女子,手里却紧紧抱着一个锦衣男童,那男童面容清秀,被她抱在手里,却不害怕,手里正拿着个糖人,甜甜的笑。
那少女,唇角露出微笑,一手叉着细柳般的腰,高声喝斥:你再不来见我,我便不放这男孩回去,瞧你这个捉妖的道士,怎么向人家交待。
原来她居然出此险招。沈白摇头,恨不得上前苦劝,却见她的心上人,手持几道黄符,神情严肃,从旁走出,阖上双目:妖精勿作孽,快将孩子还来。
她却任性的跺脚,偏不还,偏不还,除非你跟我走。
沈白的心跳得飞快,他见到那根糖人从孩子的手上跌落,那孩子便哭出声来。
年轻的道士猛的张开双目。
眼前的白衣少女,唇角泛出调皮笑意,喂,臭道士,你再不跟我走,我可要将这孩子杀掉啦。
她突然伸出手,弯下腰去。
你敢!
一声暴喝,轰的一声,几道带着剧烈火花的黄符,飞速向她笼罩去。
顿成一片火海,那白衣女子,在火海中苦苦挣扎,发出凄厉的叫声。她的纤手拼命向上举,而后,便将那尚在哭闹的孩童猛力抛出火海。
年轻道士稳稳接住,神情却变得惊诧莫明,一双如鹰般的眼,灼灼的盯着她。
为什么?
火海中的美人,突然绽开最美丽的微笑,她的衣裙手足,双唇青丝,均化作大朵大朵的白色花朵,在火中飘荡开来,迅速枯萎,一双眼,却依依不舍的望向他。
其实我只是为引你出来。
这是她最后一句话。
独留那道士,在火海外,茫然失措,他的双眼,变得空洞而木然。
沈白以为梦境到此便会终节,却看到那个锦衣孩童,一双眼,骨碌碌的转,他的心微微一动,为何这孩童的样貌,他觉得如此的熟悉。
男孩的眼,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街头的一角。
他顺眼看去,却见一个绿衣小女孩,倚在角落,神色平静的望着这一切,紧紧咬着唇。
云惜惜。
沈白叫出声来,这分明便是孩童时的云惜惜。
他想起惜惜的话,你们只知世上妖精害人,却不知,妖精也是会救人的。
原来,是这般。
睁开眼,他依旧坐于清露夜风之中,皎洁月光下却有一白衣美人,如一尊玉雕,一双眼,饶有所思的看着他。
这个女子,并非来自梦中,而是他认识的那一个。
沈白走上前,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惜惜在哪?
她却神色波澜不惊,淡淡望他一眼,笑含忧伤,轻道,其实我姐姐当时,只是想去帮你捡那根糖人。
我姐姐对他如此倾心,那臭道士却这样的狠心。
沈白如着雷轰,帮你捡那根糖人,原来,梦中的孩童,便是小时的他。原来他在幼时便见到了云惜惜。
难怪,如今见她,是这样的亲切。
却听那白衣女子,神情凄凉,回过头,一双眼,盯着他。
我的姐姐都是因为你,才落得如此下场,竟被所爱的人活活烧死。你真是罪该万死。
沈白不由苦笑,难道我当年很乐意被你姐姐抓住吗?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伤心。
他转过身,对着沉默不语的百花叹口气。其实那道士,分明是对你姐姐有意的。
不然,依他如此的性情,早在初见时,便将你姐姐捉去了。他如此的避你姐姐,也是想给她一条活路。
他虽有情,只是人妖殊途。
白衣女子哼了一声,柳眉微微地挑,正待答话,却突然唇角扬起淡淡微笑,轻轻道一句。
你朋友来了。
沈白回过头,果见孙清和,正往这里走来。再回转身,早已不见她的踪影。
原来,不觉已是晨曦,一轮红日,正腾腾的自山头冒起。
正自惆怅,孙清和早走至他的身畔,一双眼却盯着他,声音低沉:你果然是个风流种啊,居然为了花妖,不肯烧了这片花海。
沈白并没细品他的话语,摇摇头,我并非为了她。唉,算了,过几日我便随你回长安罢。父亲也实在催得急了。
什么,你真要回长安?
沈白皱眉,如何孙清和的声音如此的怪异,回过头,却看到孙清和一脸的阴沉,缓缓自怀中取出一物来。
是一把匕首。

为什么,你还要回去?我以为你来此,便会被花妖所迷,从此流连花丛,不肯回长安。
你却为何还要回去!
孙清和的面目变得狰狞无比,他说沈白,你为什么生来便是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命,我为何却要如此拼搏半生,连在你家,都要看你姐姐的脸色行事。
沈白大惊,正欲答话,却不防他的匕首向自己刺来,他忙向后退去,不觉已退至悬崖,眼前只有笑得诡异的孙清和。
将自己一步步向后逼退。
沈白,你心性放浪不羁,你父亲却仍旧将你当珠似宝,只为你是他的独子,你若死了,我便是他半子,我的性情,其实比你更适合当一个让你父亲引以为傲的贵公子。
所以,你可以死了。
沈白的脚,向后滑去,惊动山石滚滚,他面色惨白,下意识的抱住与他只差一步的孙清和。
两人齐齐落下山去。
沈白只觉自己昏昏沉沉,不知何时放开了孙清和的手,眼前天眩地转,却见到山下,有一道绿色影子,两道温和的眸子,望向自己,目光忧伤。
是云惜惜。
正往崖下急坠的沈白突然叫出声,惜惜快走,莫压着你。
却见那道绿色的身影,突然如风筝般,升向天空,愈来愈近。
他瞪大眼,不可思议的看着那惜惜的身影,突然渐渐变得洁白,衣裙张开来,便如大朵大朵的白色花瓣。她那平淡无奇的脸庞,分明便变得素净高贵,肌肤柔嫩似弹指可破,目似秋水,唇似红樱。
在空中如仙子般,向他飞来的,是那个美得倾国倾城的白衣少女。
牢牢的托住他的身子,笑得凄凉忧伤。
沈白抓住她的衣裙,感觉她抱着她,轻轻的在空中盘旋开来,便如同一朵在风中盛绽的瑰丽花朵,雪白衣裙化作片片飞花,洁白如玉,柔嫩花朵,在风中飘零荡漾。
他启唇,问道,你便是惜惜?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柔若风,公子,你可知,世上有一种,叫作昙花。
昙花一现,只在晚上,盛绽三四个时辰,美艳绝伦,惊心动魄,然而白日,却是绿色枝蔓,平淡无奇。
惜惜的身份,其实不过是昙花花精。
她道公子,其实我此番,本来是想替姐姐报仇,不料,不料我与姐姐一般,轻易便爱上了世间的男子。难道这便是花妖的宿命。
沈白的心突然微微作痛,他一把抱住她双肩,惜惜,你不要走。
眼前的女子,微笑得忧伤却温柔,她道,公子,我见你将那黄符撕碎,终是不肯伤害花儿,我便知道,我云惜惜,到底没爱错人。
只是,只是我白日貌丑,不敢见你,我只想让另一个美丽的化身,长久的多陪你些时日。
只是我却不似姐姐修行深厚,依旧不能在白日出现,如今我已倾尽我所有的法力,恐怕便要魂飞魄散,沈白,来生,再见罢。
她的声音愈来愈微弱,白色衣裙已全化为花朵,零落飘扬。置身于花雨中的沈白,语带哽咽,手触过去,到处都是柔软的花瓣。
他道,惜惜你错了,我爱的那个人,始终是你。
沈白爱的,始终便是云惜惜,不管她是着一身绿衣,细眉细眼,抑或倾国倾城,美艳绝伦。
只是如今,她却化为一场花雨,魂魄也不得见。
沈白痴痴的站着,在空中,似有惜惜温柔的声音传来。
你们只知世上妖精害人,却不知,妖精也是会救人的。
他偏过头,看到早已没了气息的孙清和,躺在山崖下,一动不动。
沈白闭上眼,站在花雨中,伸出手,想去拥抱那个再不成人形的纤弱女子。
手指却有些湿润。那是颗颗清露,在花瓣上滚落下来,泛着奇异的光泽。
便如滴滴清泪。

阅读完整连载:本故事暂时已完结

分享到:

猜你喜欢
关于千月枫痕
千月枫痕是一个定位于文学聚合化阅读的平台,隶属于重庆韬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致力于用数据挖掘技术解决个性化推荐的问题。
公司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