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月枫痕    故事   



空城(九)

原创作者:沧月,发表于千月枫痕
主题 玄靖 冲羽 初霜 看着 莉娅 同伴 忽然 猛然 喃喃 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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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比当年更加激烈。

然而,当年不分胜负的两个人,差距却忽然悬殊起来。不到一百招,玄靖便已经占尽了上风。冲羽退开一步,强提着一口气释放炎龙,而玄靖一剑挟雷电之威劈落——然而,就在放出致命的攻击时,看着那一张熟悉的脸,他还是忍不住略微犹豫了一下。

就是那一瞬的犹豫,几乎要了他的命!

玄靖的天霆斩断了炎龙,接着毫不犹豫地劈下来,直接砍中了他!冲羽踉跄着在结界内跪倒,整个身体几乎被劈开,左手齐肩而断。

“玄靖!”冲羽惊呼,用右手格挡住了对方,“醒醒!”

那一瞬,他身上的血飞溅在对方的眼睛里。仿佛被沸水点了一下,玄靖的身形忽然停滞了一瞬,眼里那种浓重的黑暗略微散开了一点,似乎认出了对手是谁,一时间脸上露出恍惚和愕然的表情。

“醒醒!”冲羽见机得快,趁着这个空挡,一把用肩膀把他撞倒在地面上,厉声大喊,“你搞什么?……初霜都死了!还不给我醒醒!”

“……”被压倒在地的玄靖原本正要袭击他,听到这句话,却忽然震了一震!

初霜。这个名字在已然阴暗如墨的脑海里激起了遥远的回响,似乎令这个已经被魔侵蚀的人记起来了什么。

“给我醒醒!”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冲羽冒着再度被他劈开的危险,瞬间抓住了对方的脖子,将一件东西死死地按进了他的嘴里!

那一枚朱红色的丹药,借着鲜血的润滑,从他的咽喉里滚落。

玄靖挣扎了一下,将手从冲羽的手力挣脱,想要重新握剑斩杀对方,然而这个瞬间,他身体猛然一震,忽然剧烈地发抖起来!

只听“叮”的一声,天霆从他手里落下,黑甲剑士抱着头跪倒在了结界里,发出了一声苦痛的低吼!

那一枚药丸,一进入他的咽喉融化了,由内而外地发出一种奇特的光来。那光芒凛冽而洁净,有着融化冰雪的力量。当光芒透出的而瞬间,有什么东西沸腾了一样地在玄靖的身体起伏翻滚,左冲右突,导致他身体的轮廓忽然起了可怖的变化,一眼看去,竟不似人形!

然而,无论他怎么挣扎,冲羽都死死地按住了他,死活不肯松开手。在激烈的搏斗里,他肩上的血汹涌地流下,将两个人全身上下都染红,如同地狱里的修罗一样狰狞可怖。

他不顾生死,厉声大喝:“快给我醒醒!”

玄靖在拼命挣扎,然而力量却渐渐衰微,终于不动了,无数的光在他身体内涌动,渐渐将黑暗驱赶凝聚在了一处——那一刻,他的双眼是紧闭的,眉心那一道伤痕却忽然裂开了,里面露出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充满了憎恨和怨毒,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冲羽!

终于被逼出来了么?魔在玄靖体内留下的残影!

下一个瞬间,那只眼睛忽然爆裂了,有一股黑色的雾气迸射而出。

不好!冲羽在那一刻飞速一按地面,闪电般地侧身退避,抬起流血的手,在虚空中飞快地划过——只听一声响,封印被触动,七个浮岛上发出了七道白光,纵横交错,瞬间将那一道黑雾围在了里面!

虚空里发出了一声奇特的哀嚎,那一道黑雾在结界里回旋着,被圣洁的光芒照耀,迅速如同冰雪一样消融。

魔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残影,终于被消灭殆尽。

冲羽跌落在地,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地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过去了多久。

睁开眼,窗外是一片葱茏的绿意,雨还在下着,似乎永远不会停。冲羽吃力地抬起头,感觉身体有万斤重,竟连扭一下脖子都做不到,只能斜着眼睛四处打量身在何处,看到了那个站在窗边的人,失声:“玄靖?”

他的同伴已经从结界里出来了,正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雨,眼神还是那样沉默,侧脸线条利落英俊,而眉心那一道伤痕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存在一样。

“嘿……”那一刻,冲羽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疼得快要散架,颓然倒了回去,向对方打了个招呼:“怎么,还活着哪?”

窗前的人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看上去毫发无伤嘛,”冲羽打量着对方,又看了看被包扎成粽子一样的自己,忍不住苦笑起来,“奶奶的老子都快死了,你居然还好好的站在那儿!真的太令人不爽了。”

“是你自己自讨苦吃,蠢货。”玄靖简短地回答了一句,看着窗外无声无息落下雨,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拳捶在了窗台上,声音发抖,“跟你说过我会处理好自己的后事,不需要你插手!你这家伙是疯了吗?居然跟着我进了封印!……只差一点点,你就会被我杀死在那里面!”

冲羽哼了一声:“杀我?你也得有那本事!”

“……”玄靖说不出话,看着同伴,眼里有剧烈复杂的表情变幻着,肩膀一直在发抖,拼命克制住自己,半晌才道,“我们终究还是好好打了一场。”

“是啊,”冲羽耸了耸肩,“结果我输了。”

“你是不肯下杀手才会输的吧?”玄靖抬起手,用指尖触摸着眉心完好无损的肌肤,眼里也有一丝迷惑和震惊,喃喃,“你……你居然真的替我把魔驱除出了身体?怎么做到的?你不是医师,哪来的这种本事?”

“我……”冲羽想要说什么,然而眼神微微一变,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打量着玄靖的表情,忽然道:“既然你现在已经没事了,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跟我回天临城参加我的婚礼吧!”

玄靖怔了怔,手指在窗棂上敲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你不会还想呆在这里吧?”冲羽眼神变了,隐隐不悦。

“我不知道。”玄靖低声,声音里居然透出了从未有过的茫然,喃喃,“那么多年来,我从没有想过‘以后’这种事……我以为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有什么‘以后’可言的。”

是的,自从少年时孤身离开扶风城以来,他的心整个被复仇的念头占据着,一直在黑暗里不停地奔跑、战斗,连生死都被舍弃,更罔论其他?

那么多年来,他一直都觉得生如朝露,随时随地都会死去,从未料到还有这一天。从今天开始,笼罩身上十几年的噩梦彻底消失了,他以后的人生将再无暗影,自由空旷得一望无际!

然而在这一刻,被桎梏约束了多年的人却反而觉得难以言说的茫然。

“现在你什么事都没了,”冲羽盯着他,忽然问,“那你会回去娶初霜吗?”

玄靖的肩膀猛然一震,手指在瞬间扣紧了窗棂,似是默不作声地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死死地看着窗前的沙漏。

那些沙子在不停地流动,细细一线,计算着时间的流逝。等一边的流尽了,便会瞬间翻转,开始下一轮——但是,人生呢?人生也会如此吗?只要到了山穷水尽,便会再度翻转、重新开始?他……他还有这个机会吗?

时至今日,她的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十几年了,他曾经无数次推开她的手,疏远她,冷落她,伤害她……一开始或许是因为自尊和自卑,到后来,却只是因为自以为是的为她好。事到如今,如果有机会再次回到她的面前,他该说什么?

或者,就那样死在那个封印里,或许更好吧?

“我不知道。”沉默了许久,他低声回答。

“你……!”玄靖气得一拍床边,愤然坐了起来。然而重伤手臂一阵剧痛,差点令他再度晕了过去。

“你还是快点回天临城去吧。”玄靖看着他,皱了皱眉头,淡淡地道,“你的手臂上回就断了一次,这回又断了——不快点回去找初霜治一下的话,九遥的妹妹就只能嫁一个独臂丈夫了。”

冲羽震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

“怎么?”玄靖注意到了他脸上表情的变化,愕然。

“初霜……”冲羽沉默了许久,终于道,“她死了。”

“什么?”玄靖猛然一震,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

冲羽转开了视线,低声:“其实,在我出发之前,初霜她就已经死了。”

“不可能!”玄靖失声惊呼,冲过来一把抓住了他,声音发抖,“在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肩膀上猛然的剧痛,让冲羽的声音也微微发抖:“对!在你走之后不到五个时辰,她就死了!我来这里找你,只是来完成她的遗愿而已。”

“……”玄靖死死地盯着同伴,喃喃,“你是开玩笑吧?”

“我怎么会拿奶妈的命来开玩笑?”平日飞扬跳脱的冲羽脸色凝重,直直地看着他,冷笑,“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跟着你来到这里?又怎么能制服你身体里的魔?是啊,我不是医师,哪来这样大的本事?”

“你……”玄靖的手猛然一震,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那当然是初霜的功劳啊!是她在临死前让我拿着解药来救你!”冲羽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在永夜之战结束之后,她早就看出了你身上的不对劲。但是和你的猜测相符,当时她的灵力已经枯竭,无法施展出九天转生来来救你——所以,她跟着我回了炎国,这些年一直在默默积攒力量,想要替你炼制解药。”

“不可能!”玄靖不可思议地摇头,失声,“这世上没有一种药,可以救一个被魔反复侵蚀过几次的人!”

“怎么会不可能呢?你又不是医师,怎么知道神域里的禁忌之术到底有多少种?”冲羽看着他,摇了摇头,“这些年,她不断地通过言灵珠,从天下各处采集了无数念力,然后用耗尽心血将其凝聚炼制——我从来不知道她在做这些,直到在她房间里看到了那个密室。”

言灵珠?那一瞬,想起了在葛城看到的情景,他猛然一震。

“你想问她是怎么死的,是么?”冲羽看着他,一字一句,“那么,我告诉你:她是为了救你而死的!”

那一瞬,玄靖猛然颤栗了一下,几乎连站都站不住。

“是的!你刚刚服下的那颗药,是她用命炼制出来的!你说的没错,她为了救你的确不惜一死——而你呢?”冲羽盯着他,声音蓦然提高,“到最后,你却连回去见她一面都不敢!”

话音未落,忽然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他脸上!

冲羽一下子没避开,被打得往后直飞出去,重重撞上了墙壁,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又晕了过去。然而,不等他抬起身,眼前天旋地转,又已经被玄靖一把从地上抓了起来,死死地拉到了眼前。

“那东西呢?”玄靖的声音发着抖,目眦欲裂,“我……我不是留给了你那一匣子东西,让你转赠给她的吗?”

“那匣子?里面是什么?”冲羽咳嗽着,擦去了嘴角的血,愕然看着同伴,“你……你不是说过,让我在大婚之后才拿给她吗?”

“……”那一刻,玄靖竟然无言以对,身子一晃,只觉得一股血气逆冲向心头,忽然间“哇”地呕出一口血来,整个人朝前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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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别天涯

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飞驰的马车上。睁开眼,外面是炎国的国境。

“醒了?马上就到天临了,”外面传来了冲羽的声音,淡淡,“你如果不想去见她最后一面,也可以现在就跳下马车滚蛋。”

“……”他震了一下,脸色苍白。

“所有同伴大概现在也已经到齐了,”冲羽的声音继续传来,没有起伏,“难得大家都在,正好把她和凛的葬礼一起办了。”

葬礼!玄靖瞬地坐起,只觉得心中如同有利剑对穿而过,一时间痛得整个人都发起抖来,握着拳头弯下了腰去。

“你为什么不说话?”冲羽冷冷问,“说不出话来了吗?”

“……”他在车厢里蜷缩成一团,手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忽然发出了一声愤怒而烦躁的低吼,一拳砸向了脚边!

轰然声里,马车的车厢出现了一个大洞,剧烈地一震,几乎翻覆。然而冲羽迅速一抖缰绳,控制住了受惊的骏马,竟是继续往前疾驰,只冷冷甩下了一句:“事到如今,什么都晚了,拿马车出气又有什么用?”

来到天临城皇宫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了。

冲羽从马车上跃下,直奔内殿而去。玄靖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人,竟都是久别的故人:来自西域的新任教皇罗莱士,女大公茱莉娅,北庭的格拉罕姆大汗,伽蓝佛国的圣僧悟心……

接到了冲羽的传书,那些昔日的同伴都已经从天下各处赶来了,此刻正站在皇宫里,看着他们两个人从外匆匆而入,没有说一句话。仿佛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视线停在玄靖的脸上,表情肃穆,意味深长。

冲羽也顾不上和他们打招呼,只是带着玄靖一路穿过御花园,走到了宫廷最深处,一把推开了那扇门。

“去见她最后一面吧。”冲羽看着他,声音冷淡而遥远,带着一丝讥讽,“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敢吧?”

“……”玄靖默默握紧了手,沉默着往殿堂的深处走去,一步一步,凝重非常。而同伴们相视了一眼,也无声无息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殿堂深远,寂静如幽冥。在无数的烛火之中,隐约可以看到水晶垂帘笼罩的寒玉床上静默地躺着一个人,一袭淡淡的白衣,在辉煌的光线里看去,仿佛一个遥远的梦。玄靖只看得一眼,便认出了是谁,猛然感觉膝盖再也没有力气,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几乎失去了上前的力量。

那是她……的确是她!她……死了?

“玄靖!”旁边的茱莉娅低呼了一声,上前想扶他一下,然而旁边的罗莱士却瞬地出手,一把将她拉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茱莉娅缩回了手,不做声地叹了口气,脸色复杂。

玄靖重新站稳了身体,却颤栗着再也没有迈出一步。他只是静静站着,隔着垂帘看着死去的人,脸色死去一样的苍白,肩膀剧烈地发抖。

“你这家伙,真的是害了她一辈子啊!”冲羽在一边看着,忍不住咬牙低声,“真想把时间倒回明因寺的第一次见面那天,不顾奶妈的苦苦哀求,一脚把你踢出队伍!——这样,至少她不会落得现在这样的结局。”

“……”他的手再度剧烈地发抖起来,几乎无法控制。

“阿弥陀佛,队长你错了。冥冥中自有天意,并非人力能所能改变啊,”旁边有人低宣佛号,却是悟心,“所谓的人生七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和尚,得了,”旁边的茱莉娅低声呵斥了一句,“别在这时候插一刀。”

冲羽瞪了茱莉娅一眼,转过头,推了一把身边脸色苍白的玄靖:“好了!去看看她最后一面吧……等过几天下了葬,可就永远再也看不到了!”

玄靖猛然一震,神情恍惚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挽起珠帘,终于看清楚了这一切——初霜静静地躺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胸口,似乎只是睡去了。她苍老得就像五六十岁,然而枯槁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却又显得美丽至极,令人移不开视线。

玄靖沉默了许久,终于伸出手,缓缓握住了她搁在胸口的手。

那么的纤弱,在他的掌心不盈一握,没有任何的脉搏,死寂如冰雕雪塑。他俯身定定地看着她,手指无声地收紧,转动手腕,让彼此掌心的符咒相互映照,丝丝入扣地吻合——她画下的燃灯咒还在他的手心里,却是永远的黯淡了。

“初霜?”他开口,轻声唤了一句。

她没有回答,只是沉睡着。当他握起她的手时,袖子从她手上无声滑落,露出了伤痕累累的手腕。那几十道深深的疤痕,触目惊心,每一道都是为他——她爱他,赴汤蹈火,一至于斯。然而在那么长的岁月里,却一直沉默无声。

“初霜……”那一瞬,他再也忍不住地哽咽出声,“初霜!”

有热泪划过面颊,簌簌直落在她的掌心里。无数遥远的画面闪过眼前:葛城风雪里独自冲出门离开的少年,走入大沼泽之前用指尖在他掌心画下符咒的少女,迦师决战那一夜的惨烈惊险,以及揽月阁上的短暂重逢……

是的,他们曾经拥有过那么多“过去”的回忆,也曾经拥有过那么多“开始”的机会——然而,他却一个也没有把握住。

到现在,终于是什么都晚了。

“初霜……”他喃喃,埋首在她冰冷的掌心,猛然间失声痛哭,“初霜!”

冷定如磐石的人终于彻底崩溃了,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跪在尸体边,哭得全身发抖。

“……”茱莉娅在一侧遥遥地看着,眼里再度掠过一丝不忍,不禁抬起头看了看队长。然而冲羽紧紧抿起了嘴唇,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幻着,手指也在发抖,紧握成拳,手心握着一物。

其他同伴们屏声敛气,静默地看着,神色复杂。

“啧啧,堂堂的北庭男子汉,居然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哭成这样?太丢人了!”旁边的格拉罕姆忍不住摇头,出声表示了鄙夷,“亏得我还一直以为他和我一样,是个到死都心如铁石的好汉!”

“唉……世人求爱,刀口舐蜜。初尝滋味,已近割舌。”悟心双手合十,喃喃,“只有割断爱欲,跟随我佛,心无一物,不惹尘埃,方得安宁啊……”

“得了得了,这时候就别来趁机宣佛了,”罗莱士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别忘了西域的教皇还在这里呢!”

“那又怎样?这边是东陆!”

“……”在同伴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茱莉娅忍不住又看了看冲羽,轻声恳求,“队长,够了吧?我看玄靖已经非常伤心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撑不住的……”

“但愿他永远记得这个教训。”冲羽远远地看着,终于叹了口气,走过去打断了痛哭的人,拍了拍玄靖的肩膀:“好了,哭够了没?”

对方没有反应,似乎对身外的一切都麻木了。

“现在哭也晚了!告诉你,你就算立刻死了,也不足以抵偿这辈子欠奶妈的。”冲羽冷冷道——然而听完这句话,玄靖颤栗的肩膀忽然停止了一瞬,抬起眼看了看扔在一边的天霆剑,忽然一言不发地抬起了手。

“喂!你想干嘛!”冲羽大吃一惊,连忙唰地一脚将剑踢开。然而玄靖一掌拍开他的腿,将他踉跄打出去几步,飞快地去夺那把剑!

冲羽看到他暗而沉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对身后的同伴大喊:“快!快把他的剑收起来!这家伙疯了……居然要自杀!”

话音未落,眼看玄靖已扑过去快要握住剑柄,旁边的茱莉娅闪电般地冲出,立刻释放出了一个神域级别的咒术——将天霆剑硬生生从他的手里瞬移,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玄靖的手落了空,猛然抬起头来:“还给我。”

他厉声,忽地朝着同伴扑了过去!

“小心!他来真的了!”罗莱士大吃一惊,一个箭步冲到了茱莉娅的面前,在千钧一发之际释放出了圣骑士的圣心之光——只听虚空里一声刺耳的裂帛,玄靖竟是赤手一击,将圣心硬生生粉碎!

“结阵……结阵!”冲羽连忙大喊,“挡住他!”

听到队长吩咐,唰地一声,剩下五位同伴瞬间各就各位,竟是用上了昔年诛魔才用的大阵容!那一刻,虚空里凝出了极其强大的结界,将玄靖暂时压制住。

“这小子是失心疯了吧?”罗莱士被方才那一下吓得不轻,一边严密地防护着随时可能冲过来夺剑的玄靖,一边问身后的茱莉娅,“黑寡妇,你没事吧?”

“没事,只挂了一下。”茱莉娅擦了擦额头的血丝。

“那就好。”罗莱士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冲羽道,“队长,够了吧?再下去要出大事了……快把东西拿出来给他!”

冲羽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直走到了玄靖的面前,抬起手,将手里一直握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匣子。玄靖只看得一眼,便忍不住震了一下:那个匣子是如此的眼熟,正是他不久前让冲羽转交给她的礼物!

他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竟是一时忘了去夺剑。

冲羽谨慎地和他保持着距离,嘴里却大大咧咧地道:“喏,你要自杀就自杀,我们也不拦着——不过,你总得把这个匣子亲手交给她,也算是完成了最后的心愿吧?”

最后的心愿?他有些恍惚地接过了那个匣子,颤抖着打开,忽然却顿住了——匣子里是空的,居然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他不由得怔怔抬头看了看冲羽。

“……”冲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单臂格挡在胸口,飞快地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动作,而其他几个同伴也齐齐散开,重新结阵,个个紧盯着他,如临大敌,仿佛是生怕他暴起伤人。

然而玄靖并没有动,只是拿着空匣子愣在了那里:他的表情是空白的,目光游移,似乎一时间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哎,看来他还没明白过来呢!估计脑子都乱了。”旁边传来的茱莉娅的声音,有些担忧地埋怨着诸人,“你们实在是把他逼得太过分了……”

什么?玄靖视线游移了一下,看了看所有人。他们在说什么?

同伴们的表情各异,正在看着他,窃窃私语。

“这里面的东西呢?”他怔怔地看着冲羽,茫然地问,“你把它放哪里去了?”

“我……咳咳,我……”冲羽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指了指某处,忽然间笑了一声,打了个响指,“我把它们放这里了!”

玄靖随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他指向的竟是初霜。

——随着那一声响指,女子忽然微弱地动了一下,吐出了一口气来!

“初霜?!”玄靖失声惊呼,一时间全身都僵住了。

仿佛是被人用咒术从沉睡里唤醒,那个死去多时的女子动了起来,在他的怀里开始缓慢地呼吸,吃力地睁开了眼睛——就在这短短的瞬间里,她的脸色以惊人的速度好转,从枯槁变得润泽,甚至连雪白的长发都在一寸寸地恢复漆黑!

就像是一朵枯萎的花,在水中重新润泽地绽放!

玄靖震惊得几乎失去了神智,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简直以为是坠入了梦境。直到她的手指动了一动,掌心里那个符咒微弱地发出光芒来,和他手心里的符咒相互呼应。他这才猛然一震,仿佛生怕她消失一样握紧了她的手。

她的手不再冰冷,依稀也有了温度。

“你留下的那个匣子,早就被我打开先看过了,知道了里面是什么东西。”冲羽在一边道,“幸亏我及时拿它去抢救奶妈,才保住了她的命!只要晚得片刻,她就真的是一具尸体了。”

什……什么?玄靖全身发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在他怀里,那个枯萎的女子正在飞快地恢复容貌,从五六十的模样倒退回了韶华正盛,仿佛时间在眼前呼啸着倒流,转瞬便回到了风雪中初次相遇的葛城。看诊夜归的她倦极而睡,在少年的怀里垂下了头。

他抬起颤抖的手,轻轻触及了她柔软的长发,有做梦般的恍惚。

那一头的霜雪,已经宛然换成了青丝。

“玄……玄靖?”怀里的人缓缓醒来,睁开了眼睛,虚弱地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黑甲剑士,全身震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惊诧,喃喃,“你……你回来了?还是……还是我又梦见你了?”

他说不出话来,死死地看着怀里的人,全身剧烈地发抖。

“我梦见过你很多次……可是,每一次总是像现在这样……”她虚弱地喃喃,“唉……为什么就算在梦里,你也不肯和我说一句话呢?”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发着抖,竭尽全力,终于挣扎出了声音:“不是做梦……初霜。不是做梦!”

“啊?”她猛然颤栗,仿佛被火烫了一下。

玄靖紧紧握着她的手,放到了她的眼前——两个人掌心的符咒都在发出淡淡的光亮,显示着生命存在的痕迹。

“是我。我在这里,”他声音低哑,“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她反而震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手心,又看了看他,发现他的眼神异样,脸上居然隐约有着泪痕。她叹了口气,虚弱而失望地喃喃:“唉,看来我一定是在做梦了……不然,怎么会听到你说出这种话?”

“初霜!”他看着她黯然的表情,心中猛然一痛,拉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低声:“不是做梦。我在这里。”

他的肌肤是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手背。

“真的……真的不是做梦?”初霜微微怔了一下,吃力地抬起手一寸一寸地探过去,停在了他完好如初的眉心,轻轻摸了摸,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情,喃喃,“呀……那么说来,你、你终于是完全好了?”

他点了点头,感觉喉咙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

“啊……太好了!”那一瞬,她松了一口气,欣慰地喃喃,“那……那我就是死了也没关系了……”

玄靖全身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是……既然我们都没死,那你为什么这样?你……你哭了?”她看着他,却忽然担忧起来,猛然撑起身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到底出什么事?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

刚死里逃生的女子看着他,眼里有无限的担忧,喃喃:“到底怎么了……你、你说话啊!”

“初霜!”那一刻,玄靖终于无法抑制地发出了一声低呼,一把将怀里刚苏醒的人用力地抱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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