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月枫痕    故事   



孤独小象需要一颗蘑菇王巧琳

原创作者:萤火杂志,发表于千月枫痕
主题 沈天泽 许青鹤 爷爷 蘑菇 小象 父亲 喜欢 做菜 时候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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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六月底的阳光真是嚣张至极,许青鹤埋首怎么也解不出的题被蝉鸣搅得更加恼人。感觉到旁边的桌子动了一动,趴在桌上睡觉的沈天泽露出了一个半梦半醒的微笑。

不知是梦到了什么,才能笑得纯真无邪得像个孩子。

一帮一小组,似乎是重点高中的惯用手法,将优等生和末等生捆绑在一起,借以拉动整体成绩。事实上,成效甚微。就比如她身边这个第一名,他的脑袋瓜里的公式,根本不适用她。甚至不用打草稿就能心算出她看都看不懂的方程式的结果,X和Y的答案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她又怎么跟得上他的高智商教学。

沈天泽是第一名,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食物链顶端,而她,却稳稳地赖在后十名不挪动,食物链里,险些被淘汰,却总是幸免的最底端。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偏偏分到做他的同桌,让她惊喜之余,意识到要被他看穿自己藏都藏不住的愚笨,又觉得心碎。

同桌三天,他骂了她三十二句笨蛋。尽管期末考试之后,老师甚至过分到将一帮一的对手的进退步幅度都会算到优等生的考核里,她却知道,沈天泽不会担心。

这种连坐制,连她都替优等生觉得无辜。班里万年老二的女生活生生被她顽劣的同桌气哭,忧心忡忡地祈祷考试时老天能开个眼,不要让她滚出前三。可是沈天泽,压根不在乎。他的成绩拉出第二名一大截,即便是摊上她这样的拖油瓶,也依旧是稳坐泰山之巅。

所以,他只是象征性地没有放弃她,事实上,他们根本不熟络。

此时是高一期末,A中提前分了文理班,她固执地,选了理科。会是错误的选择吧。但似乎老天给了她面子,一来到理1班,就让她和梦寐以求的人坐了同桌。但又似乎明明是一个下马威,她还没站稳脚跟,就直接乱了阵脚。

会后悔吧。

不。不会的。侧头看向沈天泽熟睡的脸,她坚定地下了结论。

起码,可以每天,微微一侧头,就看到他的脸。

2

沈天泽并不惧生,何况许青鹤是他父亲下属的女儿。尽管也不过是在饭局上见过一次罢了。

偶尔在学校碰到,想打招呼,这个女孩却总是低着头。可不知为何,虽然她低着头,他却仍能感觉她低着的下巴上高昂的骄傲,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还记得分班前夕,她的爸爸甚至跟他父亲讨意见,得出的结论当然是她不该学理科。沈天泽记得,她的文科成绩还不错,考个重点没问题,理科,倒是险了。所以,在分班后看到她时,他惊讶极了。

“笨蛋。”

“真是笨死了。”

沈天泽很享受这种时候她脸上吃瘪的表情,似乎无法反驳他的“侮辱批判”,却又一股脑儿地很想证明什么。他也想帮她,可是她真的一点理科细胞都没有啊。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她竟然还堵在他睡前给她布置的习题,忍不住嗤地一笑。

“我是放弃了,我出去转转,你继续。”

外头阳光暴晒,探头便可看到篮球场上的男生挥洒汗水,拼劲全力地释放荷尔蒙。沈天泽叹了口气。那是不属于他的地方,尽管,他很渴望。

沈天泽走出教室的时候,迎面抱球进来的男生跟他撞了个满怀,继而指着他的脸大笑起来:“蜡……笔小新!”

沈天泽就近拿起旁边桌子上女生自恋的小方镜,镜子里的自己,被用粗号的水彩笔画浓了眉毛,他不禁怒气冲冲地回头瞪向许青鹤。

“许……”

她却一个激灵跳起来,表情激动地说。

“我解出来了!”

3

似乎也不是无药可救嘛。沈天泽找的题目带点捉弄,是高二下学期的知识点。没想到许青鹤兜兜转转,用高一的知识点虽然很费劲很绕路,但还是解了出来。可事实证明,许青鹤不过是好运气。期末考试,她又掉了名次,除了语文和英语,其他都差得令人瞠目结舌。

到什么地步呢?就是到把原本考第一沈天泽扯到综合成绩第三的地步。当然,沈天泽这次本来的分数也没多高,不过,好歹本身还是第一。

该死的。尽管沈天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对老师强加给他身上的标签不以为意。可是许青鹤的自尊心,却折磨得她非常难受。

收拾好书包,侧过脸看到沈天泽大睡了一场期末收尾班训课醒来,神秘兮兮地问。

“你没有对我动手动脚吧?”蜡笔小新之事是一朝被蛇咬了。

“没有。”

她没有这个心情。

绵长的暑假开始,照惯例,她会被妈妈派到爷爷家的小餐馆帮忙,这一次却是下了头悬梁锥刺股的决心,开学初还会有一场考试,以提醒他们暑假不可忘记学习,这一次,她一定不拖他后腿了。

美其名曰是勤工俭学,其实也没多少事。爷爷的小餐馆生意不错,但也没忙到需要招两个帮佣的地步。

沈天泽被她爸爸带到小餐馆的时候,摆着一副不乐意的臭脸。

“我爸要我跟着你感受生活。”

得知是儿子上司的公子,爷爷倒不像个老板了,反而像请了尊佛到店里,倒是沈天泽,什么都抢着做,虽然,什么都做不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孩,态度是不骄矜,后果却是要命。要的是许青鹤的命。

“算了。你别动。我来。”一把推开少年,特别女王的仗势,干的却是女仆的事。

沈天泽发现她只是看起来骄傲又任性罢了,事实上的许青鹤,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笨,甚至是八面玲珑地讨客人喜欢。替爷爷搞出减免的优惠券,满多少减多少,以激励下次光顾。更是吸纳意见,哪道菜做得好,哪道菜价格高,她都及时反应给爷爷。记性更是如斯得好,因为不是大店,所以常常是老客光顾,对于脸盲症严重的沈天泽来说,她居然能记得每桌客人的口味,偏甜喜淡重口味,这简直近乎特异功能。最奇葩的是,高峰期的时候,她竟然能帮着下厨炒几个小菜,一本正经的样子,简直是大厨上身。

下班时间是晚上八点,许青鹤打点完最后的一切,关掉灯出门,在路灯下,站着的少年让她心里一暖,佯作不在意地问。

“不是早走了吗?怎么还在……”

“教我做菜。”

“恩?”她皱了皱眉头。

“那个……我教你数学,你教我做菜做交换。”

原来是为了这个在等她啊,心里有点失望呢,撇撇嘴说:“可是辅导我功课不是你的责任么?”

沈天泽双手交叉在胸前,成竹在胸:“作为我在你爷爷饭店的前辈,教我做菜,不也是你的任务么?”

以为沈天泽的父亲也不过一时性起,逼迫他几日,他交了“感受生活”的任务就会作罢,然后一整个剩下的暑假,她都没有理由再见他。却见他忽然提起了兴趣,她怎能不高兴。可天生傲娇性子,她只能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却见沈天泽满心期待地看着她。

“我们这就开始吧?厨房这会儿空着呢!”

其实做菜也没啥诀窍,听起来永远简单,手起油落,噼里啪啦丢一堆佐料,手再起锅铲横扫,十几分钟过后,一道辣子鸡丁炒出了锅。

可是看起来容易,步骤比方程式简单,但操作起来,却不知为什么会那么难。相比许青鹤在油锅前的淡定,他沈天泽活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猫。

“盐少一点,诶……再少一点。吃太咸不好。”

“别放太多酱油,蹿味儿。”

“翻炒的时候要注意力度,不能这样,看我给你演示一遍。”

不就是一道菜吗?他却怎么都做不好。

“算了。要不先来个简单的,做个炒蛋吧?”

这一次,轮到他觉得没面子了。可明明可以借机骂他笨蛋的许青鹤,却十分有耐心地一遍遍地教。

“干嘛盯着我看?”许青鹤稳住心跳,油锅够热,火呛呛的厨房可以遮掩她红了的脸,语气镇定地问。

“我只是觉得你特别……”他支支吾吾。

她的手一哆嗦,鸡蛋坠地,蛋黄和蛋清晕在一块儿,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迎来他的下半句话。

“特别贤惠。”

不知怎么的,这个年纪被夸贤惠,总觉得古怪,俯下身去收拾残局,和同样动作的他脑袋碰到了一起。

猛地一下,看到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她忽然笑了。

“为什么想学做菜?”

怎么说呢。父亲是领导,忙得不得了。母亲也是女强人。两个大人时常应酬,家里几个月不见炊烟,多少寂寞。他亦懒,外卖吃到吐,就吃泡面,一个人和一杯面面面相觑,竟有种落泪的冲动。

孤独得,身边只有康师傅陪着。

他总算做出了一份卖相可以的番茄炒蛋,许老师也还算严格,跟他说,自己吃不打紧,如果是饭店,再好吃不能看的菜,都不能上桌。只有色香味俱全,才有资格标上价格。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一副老成样子,像个精明严肃的商人,他不禁笑她。

“你倒比你爷爷,更像老板。”

“可别小看我,我初中的时候,自己做寿司卷拿到学校卖,生意可好了。”

“你念哪个初中?”就连她爸爸,也不过做他父亲下属一年而已,在此之前,他们之间,完全陌路。

“X中。”她的回答里,带些不情愿。

“我去过。”

他去过那所学校,是代表之前的C中优等生去做演讲。事实上毫无用处,X中鱼龙混杂,没几个真正在念书的。而她竟考到了A中,实属难得。

晚饭其实用过,但是不知不觉肚子就饿了,他们围着一张小桌子吃着简单的教学成果。她做的菜,真的不错。

眼前的女生,也不过和自己一般的年纪,可比起她来,自己倒像个笨手笨脚的孩子。

其实勤工俭学也是他跟父亲提的建议,沈天泽天生地不用人担心,无论是学业,还是人品,虽然性子也不算坏,父母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的身体,一切娱乐活动但凡稍刺激,总是完全杜绝,莫说现在高中生流行的打球骑车,就连夜场KTV也不让。整日整日地宅在家,一整个暑假,他非得找点理由出门不可。

一个月下来,两人渐渐熟络了,闲暇时便抓紧时间给她辅导功课,这个时候,女王一样的许青鹤会像犯错的小孩一样皱着眉头,坏脾气地在解不出题时乱涂乱画,而沈天泽却一改之前的不耐烦,一遍遍地教。

再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竟也不觉得寂寥。一整夜的烟火,足够他温暖一个晚上。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很像一对尘世烟火里的小夫妻。

其实沈天泽并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雄心壮志。但他也知道,自己被安排的命运,考个好大学,以优异成绩毕业,然后出国,再选一所不错的大学,再念,再作为一个有成的海龟回来,找一间很好的公司,或者继承父亲的衣钵……

其实,她的父亲,说白了不过是他父亲公司的坐班司机,因为是父亲的初中同学而走的后门。此前,拿着一份很微薄的工资,她母亲病逝时欠了大笔的债务,家里,几乎就靠着爷爷这家饭店为生。这一切,与她身上仿佛是骨刻着的骄傲相互违和,那小小却坚韧的自尊,竟令他着迷。

4

从对一个人有好感,到深深喜欢一个人要多久?沈天泽只是觉得,那一个多月的细水长流,就像是他所期待的一生。

开学之后的许青鹤,却深深地感动挫败。

“对不起。”卷子上的分数令她内心刺痛,一个月过去了,她的学徒已经能将一道番茄炒蛋娴熟运用,并且掌握了辣子鸡丁的准确做法。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而她却如斯蠢笨,尽管他将一整个暑假花费在她身上,她的分数,却给了她再一个下马威。

“没什么啦。错题我给你整理一下?”沈天泽感觉到她的沮丧,安慰道。

“算了。我看着就头疼。”数学还好说,物理和化学简直差到爆,“你去打球吧。”

夏天过去了,她趴在座位上,闻到早秋之桂的香气,侧头撇向门口的太阳,想起了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见到沈天泽的场景。

她看到C中的沈天泽站在高高的演讲台上,顶着干净的板寸头,简直像个漫画一样的少年。旁边的女孩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八卦说,帅不帅?

她撇撇嘴,看不清。

事实上,怎么可能看不清。阳光下的少年,唇红齿白,带着最得体的笑容,尽管态度礼貌谦和,可那与生俱来的自信和骄傲,又怎么可能被隐藏。锋芒毕露的青春时代,一眼就能看出人群中佼佼者的时代,还不懂得将自己藏起来的时代,那种优秀,是一种人海茫茫中显现的突出标杆,就这样,全都在沈天泽的身上。她记得了他的名字。记得提前考进A中的他说。

“我在A中等你。”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她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再次睁开眼,笃定地跟身边的人说。

“我们努力努力,也能考上A中吧?”

身边的女孩白了她一眼。

“做什么梦呢。每年咱们X中的升学率都险,还想进A中?”

她偏要考上,哪怕临近中考的最后半个月,拼了命,加上运气好,她终于收到了A中的录取通知书。

而长达三年时间无业的父亲,终于在老同学的帮助下找了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

双喜临门,都与沈天泽有关。

5

体育课,沈天泽总是避开剧烈运动,也因为成绩优异,直接免了体育考试。众人皆知他的身体并不是特别好,但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父亲很久以前无意说起,运动性哮喘,所以自小必须避免剧烈运动。阴影下站着的许青鹤,看着微微眯着眼坐在篮球场旁边的沈天泽,心里有说不清的惆怅,慢慢踱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你来了?”沈天泽露出笑容,收拾起脸上的遗憾。

“喜欢篮球哦?”

“不喜欢。”口是心非地说。

“那喜欢什么运动。”

沈天泽伸了个懒腰:“我一点都不喜欢运动啊……”

“那喜欢念书?”

“喜欢做菜。”这句却是实话,少年人谁不喜欢运动?一群人欢笑嬉闹,心脏跳动极快的感觉,气喘吁吁地勾肩搭背,一定很刺激吧?可是他知道不可以。但做菜没有危险性,那么,做菜就是他最喜欢的运动。

“对了,下个月初,我会去参加省里的物理比赛。”

“好棒。”

要是进了这次的物理竞赛,高考可以加整整十分。十分对于高考学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自己拥有了多一把的钥匙,多一扇的门。

她真心为他感到高兴,因为提到他擅长并且可以放心去做的事的时候,沈天泽的眼睛,会发光。

她知道,他是孤单的,不仅仅因为他的格外出众,明明是讨人喜欢的性子,但因为无法加入同龄人最常用来联络感情的运动,而落了单。

球场上他们班的一个男生负了伤,队员缺人,对方的球员指着旁边的沈天泽说。

“你们不是还有沈天泽么?”

他方队长这时候许是因为心急,显得有些不耐烦:“他不会打球啦!”

沈天泽有些尴尬,许青鹤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吧?”

“除了念书,我似乎……一无是处呢。”带点自嘲地说,然后神秘兮兮地告诉许青鹤,“其实我篮球打得不错,只是后来有一回打着打着……送医院了。”

她腾地站起来:“走,我们去做你喜欢的运动呗。”

“嗯?”

并不是饭点,所以爷爷将厨房腾给了他们。

做菜时候的许青鹤,像个运筹帷幄的大将军,尽管差遣的不过是自己的“三头六臂”,武器是油盐酱醋,战果是一桌子家常风味。满屋子的香气,让虽不至饥肠辘辘的沈天泽扒了整整两碗饭,尽管,里头的菜,只有一道酸辣土豆丝是自己做的。

“我太羡慕你了。想吃什么,就动手自己做就可以了。”

“我倒是羡慕你,我看都看不懂的题目,一瞬间就解出来了。”她还在为物理成绩心酸,“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

“什么?文理科么?”他停下筷子,“其实……努力了,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吧,你看,我最初连盐和味精都分不清楚,现在还不是能做酸辣土豆丝了吗?总有一天,多复杂的菜都会臣服于我的!哎呀,好酸……”

她见沈天泽酸得皱眉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是啊,我努努力,也许,可以吧。

“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上个学期末,我们也不是特别熟的时候,你为什么给我的眉毛画成……”

“因为你看起来没有烦恼的样子,我嫉妒。”我想给你画点烦恼上去。她笑着想。但事实上,她后来也明白,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没有烦恼的。

“可是现在,我不希望你有烦恼了。”她为他碗里夹了一块肉,不再避讳自己的特别关心。

沈天泽,你是笨蛋也该知道我喜欢你吧。

“所以,物理比赛加油。”

“有什么奖励吗?”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只小象,在一个雨天,遇到了一只蘑菇。

雨水一滴滴地打在小象的身上,小象无处可躲,就蹲在蘑菇身边

蘑菇真的好小,小到小象一脚就可以把它给踩扁了。从此雨天,小象总是能见到蘑菇,直到有一天,它惊奇地发现,蘑菇长大了。它努力地跳到小象的脑袋上,试图遮住它头顶的雨。可是,还是有大半个身子会打湿。小象感到很感动,它下决心要跟蘑菇做个朋友,可是……”

“可是什么?”

“你考试成功,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6

不过是一个童话故事而已,可是沈天泽却迫切地想知道结局。

约定好的故事,却戛然而止了。

“我打算转到文科班。”

沈天泽正把整理好的物理经典题集拿出来的时候,突然听到她说。

“期中考试明明成绩有进步啊。为什么?”

她忽然回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我……”

“放弃了。”

是的,放弃了。因为爷爷突然病重,急需手术费,爸爸利用职务,挪用了沈家公司的公款,丑闻爆出,直指领导人动用私权裙带关系者滥用公款,脏水便朝着沈天泽的父亲泼过来。

父亲自然是呆不下去了,只恨自己连累了友人。但沈叔叔并没有追究,只默默地填补了漏洞,跟老朋友说,那笔钱,救人要紧,但是……你当初就应该先跟我开口啊……

但是,为时已晚了。

沈天泽是不知道内情的吧?可她的自尊心却令她如坐针毡,他跟她不是一个阶层,是无法理解她的吧。无法理解她费劲心机地努力着,不过是想要跟他站在同样的位置。

可即便她也来到了A中,她却是羁绊他的末等生。

即便父亲被放了一马,却永远背负了这个没有公开的债。

即便她那么努力,成绩的进步却那么微小。

“爷爷病了,所以,以后不要去饭店了。卖掉了。”她低下头,“我打算休学一段时间。转到文科班,可能不必留级,如果是理科……恐怕够呛。”

许青鹤就此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沈天泽忽然发现,除了那间饭店,他竟没有她的任何联络方式,从父亲闪烁其词的透露里,他得知了许青鹤父亲辞职背后的原因,想起,许青鹤那个刺痛他的眼神。

物理竞赛结束的那个晚上,他终于打听到了她爷爷的医院。病房门口,少年看到许青鹤娴熟地替爷爷擦背,然后端起白色的脸盆,和他撞了个满怀。溅到身上的水,他没有躲避,她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擦,被他抓住了手腕。

“虽然还不知道成绩,但我觉得,考得还不错,所以,我是来要我的奖励的。”

其实那个故事,是她瞎编的,结局,她当时还没有资格安上,看到沈天泽的瞬间,她有些羞赧不安。

这样子的生活,这样子的境况,她无法坦然地站在他面前,跟他说喜欢两个字。

喜欢是奢侈品,她要不起。

尤其,是在经历了父亲的丑闻之后。

医院走廊里,清汤挂面有些憔悴的女孩,草草地给了个故事的结局。

“后来,蘑菇就消失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啊。”她撇撇嘴,不忍看他。

眼前的男生是镶着金边的人,是她喜欢的人,却是她无法匹配的人。

“其实你可以把理科学好的。只要你愿意,你照顾爷爷的这段时间,我过来给你补习就是了。像……暑假一样。”沈天泽诚恳地说。

尽管他是天才,耽搁他那么多时间,她也知道会给他造成影响。

她不怕输,只怕连累了他也输。

“算了。放心吧,我还是会继续念下去的。相对自己的情况,转到文科,会轻松一点。我去倒水了,再见。”转身要走。

“可是那样,努力不就白费了吗?”沈天泽朝着她的背影喊。

她的身影一滞,觉得有些战力。

如不是情非得已,她怎么可能愿意自己悲伤暴露,只紧紧攥着自己的自尊。

“能不能告诉我。那颗蘑菇为什么消失?”

她回头朝他笑了笑。

“故事压根是我编的,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7

文科班的生活并没有沈天泽,但是从八卦小喇叭那里得知,沈天泽在物理竞赛中再次崭露头角,她由衷地替他高兴。偌大一个校园,文理科恰好分在了两幢教学楼,他们俩,几乎难得碰到。

许青鹤最近太累了,文科班落下的学业倒不算太繁重,但爷爷的病得时刻照顾着。父亲被免职后,到处寻找工作,但因为工作性质,总是碰壁。

钱方面是最愁的。小店盘掉剩下的钱并不多,她迫切地想要给爷爷弄点好吃的补补身体。老人家刚动了手术,身子骨虚着。她记得家里还不算很困难的时候,她感冒了,爷爷炖人参鸡给她吃。然而,人参并非寻常人家惯常吃的,要食疗,对她而言,是一大笔钱。于是,她决定重操旧业,在家里做好寿司卷,偷偷地到学校兜售。放一点点的香肠,切碎了菌菇,味道竟也是很好的。

几天便有了销量,从自己班里名气出去,下课的时候,竟有理科班的男生跑来买上几盒。

本就不多,一下子售罄了,三天便有了人参鸡的作料收入。

文火慢炖,这时候忽然想起了沈天泽,想起锅炉边的二人,也不过是暑假的事儿,竟久远得像上个世纪。

其实那个故事有结局,答案是,因为蘑菇知道,它不是小象,它只是一颗蘑菇,它长得再大也不能给小象遮雨,而且,在它拼命地成长的过程中,小象也长成了大象,它长得,永远比它快。

蘑菇也有它的自尊心,与其帮不上任何忙,它宁可离开小象,尽管它很喜欢它。

也许小象的世界,从来不会下雨,是她想多了吧。莫说她变不成一把大伞,他连大伞都不需要。

偶尔会看到沈天泽,跟一群人勾肩搭背而过,身边的女生会碰碰她的肩膀,花痴地说。

你看,沈天泽。

小象走都哪里都是小象。而她只是一只不会动的蘑菇。

周一的时候,门口忽然站着的沈天泽,让她的笔顿了一下。同桌的女生拍拍她的肩膀。

“寿司老板,理科班的学霸慕名而来了。”

她红着脸出去,瓮声瓮气。

“卖完了。”

“明明还有一盒啊!”沈天泽努努嘴,盯着她手里的那盒。

“这盒,送给你了。”她往他怀里一塞,头也不回地回到座位上,喘着气。

果然,即便是打定主意离开他的视线,却终究还是因为他的闯入而感到心跳加速,加速地难过。

8

篮球赛的时候,她本来急急忙忙地要回去给爷爷炖鸡,却难得看到沈天泽穿上篮球服上场,当时觉得心中惴惴不安,忍不住留了下来。

他的身体,怎么允许这样的剧烈运动呢?

令所有人讶异的是,沈天泽的球技相当之好,只是耐力不足,跑个几步便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可偏偏队员看他头球率准,一接到球便往他手上传。

沈天泽的每一下喘气都令她揪心,当脸色惨白到大气不能出时,篮球正朝着他的位置飞过来,许青鹤几乎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出去,沈天泽倒地时,篮球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她的脑袋。只觉得嗡地一声,却顾不上脑袋的疼痛,一下子扑到那倒地的少年身上,大喊着。

“快打120!”

沈天泽躺在病房里,几个同学跟他寒暄了几句,班主任接了电话说,你妈妈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不过可能还要一会儿。大家伙先回去吧。

他们走完了。沈天泽对着门框边躲着的她喊道。

“出来吧。”

许青鹤不好意思地现身,低着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

“好歹你该把自己的影子也藏起来啊。”

呵,人有时候是想躲开,但影子,却暴露了自己的内心。

“沈天泽,你不该这么做的。”

“你看,我并不是强大的小象。”

“唔?”她惊异地抬起头。

“你看我那么孤独,我其实没有几个真心朋友。我要是不用这场球赛挽回他们将我试作弱不经风的自尊,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看过那个故事了,她看出来了,当下尴尬,只摆着手说,我去看我爷爷……

他笑着说,“你看,连蘑菇都不愿意陪着我吗?”

“你根本不需要我啊!”她忍不住说。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孤独的小象要的也许不是一把蘑菇形大伞,它只是需要一颗蘑菇的陪伴。所以,蘑菇还会回来吗?”沈天泽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如他期待的那样回过身来,一脸的眼泪。

“所以……你脸上这个笑容,看得我真慌。我得给爷爷去做饭了。”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沈天泽挣扎着想要起来,许青鹤只好摁住他:“别乱动了。”

“是人参炖鸡么?”

“你怎么知道?”她露出了诧异的眼神。

“南菜场,你总是喜欢跟那个耳聋的老爷爷买鸡。你们俩比手画脚的样子,特别温馨。”

他跟踪她,许青鹤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只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要不要吃啊,人参炖鸡特别补……”

“当然要啊。寿司卷我吃得一粒米都没剩呢。”沈天泽目光如炬地看着她,“你真厉害,连那么高超的东西都会做。一定要教我啊。蘑菇大人。”


阅读完整连载:本故事暂时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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